云桃先给黄家和金玲家送了饭,金铃刚起来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呢,“今儿晌午咋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一阵吵闹声。”
云桃轻声给说了因着什么事,金铃聪慧,一猜就猜出来了。
过年那会儿她和黄婆子撕扯了起来,下午黄娘子就提着东西过来道谢,金铃索性把那富商家的事给闲话了出来。
黄娘子当时脸色就不一样了,急匆匆回了家,打那之后黄家就时不时飘出股淡淡的药味儿,虽然味道很轻,但还是能闻见。
金铃把一根掐丝牡丹红宝石簪子插在发间,“也难为黄掌柜了,他是出了名爱吃,但愿有用吧。”
云桃送了饭菜也回家去了,两个丫头已经把菜给捧到了饭桌上,饭也给盛好了,筷子都规规矩矩摆在筷箸上。
“阿姐!”
“来了。”云桃笑着坐了过来。
黄家,夫妻两人也在用饭,黄娘子给她男人夹了一个鸡腿,上头连鸡皮都给去掉了,“云桃姑娘说了,若是合理的吃肉说不定瘦得更快。”
黄掌柜打过年后一口肉都没吃,中间去看过一趟大夫,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给换了帖药要接着吃,哪知道黄掌柜急过头了,把自己给饿晕了过去。
黄掌柜直接抓起那个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咬了一口举起袖子直哭。
黄娘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人给搂在怀里安慰,“怎么了这是,孩子的事讲究缘分,不着急。”
黄掌柜吸了吸鼻子,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娘子,这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
黄娘子举起拳头给了他一拳,“没出息的样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今天开始我就按云桃姑娘说的做,每天早上你吃两个鸡蛋,鸡脯子给拌给你吃,牛肉我也得寻寻。”
耕牛不能随意宰杀,不大好买而且还贵,但云桃姑娘说能煮来吃,不耽误减肥的,那她也去寻寻。
一顿饭把黄掌柜吃得老泪纵横的,一个多月他连油花都没沾,今儿吃上一口香卤鸡腿,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黄掌柜在家歇了两天,他娘子不时从云桃那买上两个素菜,他又接着一早去内城跑圈去了,歇了两天,吃得又好,觉得身上都有力气了。
等到明心回了观音庵,黄掌柜才不在她这买素菜了,如此小半月,黄掌柜惊喜地发现他竟然又瘦了,而且还吃了肉!
等二人去看大夫的时候,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可把黄掌柜给高兴地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黄掌柜一瘦脸盘子也有了轮廓,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黄娘子也高兴,老黄成亲前没那么胖,成亲后更胖了。
老黄家就这么个独苗苗,黄婆子两口子娇的厉害,打小养得就胖,瘦下来确实好看了些。
“老黄,今儿来我家吃酒不,老周他们几个都来,咱好一阵没坐一起吃酒了。”他的朋友跑到铺子里邀请他去吃饭。
黄掌柜摇头不肯,“我现在正减肥呢,等以后吧。”
他朋友笑了起来,“咱都这个年岁了,还在乎什么样貌呀。”
“什么年岁了,我还没三十呢。”
“不过你这瘦了,确实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黄掌柜暗中得意,那是,也不看看他日日围着那内城墙跑得多辛苦啊!
黄掌柜关了铺子回了家,你别说身上的肉减掉了,这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快走到云桃家的时候,他就闻见股香味儿,看见云果儿在门口玩呢笑呵呵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小果果,你阿姐又给你弄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腊肉炒春笋子!”
黄掌柜砸吧了下嘴,这春笋不知道他能吃不能,一听见腊肉炒春笋,馋得他差点流口水,快走快走,他不要吃!
“果果,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今儿一早明见师父给她送了一篮子春笋还有一些春菜过来,这会儿正是野菜鲜嫩的时候。
除了春笋还有荠菜、马兰头这些,庵里自己种的菠薐菜还有千金菜都嫩着呢,也给云桃送了些过来。
云桃今天烧了个腊肉炒笋子、春笋青豆虾仁做的烩三鲜,还有一道马兰头豆腐鸡蛋汤。
今年还是头一次吃春笋,一冬天了,春菜总算是陆陆续续下来了。
笋子香甜脆嫩,和腊肉一块炒还沾上了些咸香味儿,云桃今儿胃口极好,吃了满满一碗的米饭。
还有一些笋子呢,明一早她煲个腌笃鲜,给妙娘也送过去一份尝尝这鲜笋子。
黄家这会儿也在用饭,黄娘子也馋那春笋,就只要了那笋子做的烩三鲜,省得老黄瞧着那腊肉馋又不能吃。
黄掌柜啃着蒸山药,挟了筷子春笋吃,“娘子,实在是太香了。”
“明儿云桃姑娘说早上要做腌笃鲜,我也没吃过是啥,云桃姑娘说是笋子和腊肉豆腐节煲出来的汤,你别吃肉,尝尝汤啥味儿就行。”
“娘子,你可真好!”
黄掌柜感动的眼泪汪汪,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想着那腌笃鲜到底是啥,不过一听那名字就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这日云桃从早市收了摊子回家,瞧见夏婆子领着个丫头往院子里走。
云桃瞧见了,以为是夏婆寻了个使唤丫头,毕竟那夏婆时常偷偷抱怨金铃不孝顺她这个当娘的。
没一会儿云桃就听见金铃暴怒的声音,她赶紧过去了,就看见金铃推着那丫头往外推,“谁让你进我家的,滚出去!”
那丫头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穿着件半旧的粉红褙子,见金铃把她往外撵跪在地上直哭,“姐姐,好姐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你。”
夏婆也在一旁说道:“这丫头跟着个拉二胡的老汉,如今那老汉养不住她了,可怜见的,我就给领了回来,金铃,你别那么霸道,以后你们姐妹俩做个伴不好?”
金铃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那老汉是你什么人。”
“我祖父。”
“打哪来的。”
“南边过来的。”
那丫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好不可怜,金铃一身闪红妆花襦裙抱着胳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是把那丫头更衬得楚楚可怜。
金铃戳着那丫头的额头,“既然和你祖父相依为命,你竟然舍了他而去,可真是个白眼狼,我呸!”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磕起了头,“姐姐,姐姐,是,是我祖父卖了我不是我贪图富贵,姐姐,你,你不能这么误会我啊。”
云桃微微皱眉,把那跪在地上的丫头给拉了起来,“大庭广众,作何哭哭啼啼。”
弄得倒像是倒像是金铃不饶人。
那丫头举起腰间的汗巾擦着眼泪,“姐姐,我实在没地方可去,我在这汴京城不熟,若是被赶走了可如何是好呀,我只有去死了。”
那丫头哭得好不可怜,有邻居说道:“金铃你就让她进屋吧,当个使唤丫头也好。”
“就是,可怜见的。”
金铃呸了一声,“你们谁家要是见她可怜就带走,反正我娘已经出了银钱了,娘,卖身契呢,给人家,白送你们个丫头!”
夏婆子喏喏道:“好人家的姑娘哪能真买的,就,就给了那老汉些银钱,金铃,如今这丫头认了我做干娘,你别难为她了。”
“我难为她?到底是谁难为谁呀!我知道娘你对我心里不满,怕是早就看不惯了,我看不是我不让她进门,倒是你两想把我给赶出去!”
金铃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她十三岁就抱着琵琶去瓦子里做活儿了,除了这院子是夏婆子买的,这些年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她挣来的。
夏婆怕她以后年老色衰挣不了这么些银钱,不若嫁给富商官吏为妾,夏婆子也能跟着攀附个靠山。
金铃不愿意,这些年两人没少因着这事争吵。
只是金铃脾气倔强,夏婆子还要靠着她过活,心中又怨怪金铃,如今两人有了嫌弃,又怕金铃日后抛下她一走了之。
夏婆子为了多个保障,就把这丫头给领了回来,两个总有一个能指望住的。
金铃气得手直抖,云桃松开那丫头去安抚金铃,“别生气别生气,有事慢慢说。”
金铃气得眼睛都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忍着没掉眼泪。
“云桃,你说她带这丫头是什么意思,又认了个女儿,是嫌弃我年岁大了要赶我出去不成,还是夏婆子你觉得我是个心坏的,等你老了把你给扔街上不成!”
云桃拍着金铃的后背安慰她,让她不要动气。
那丫头哭哭啼啼,“姐姐,我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不做干女儿了,我在家中做丫头也行,只求姐姐给我个落脚的地儿。”
云桃说道:“若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介绍你去城郊的观音庵住,我和那的师父们有些交情,也不让你流落了这街头。”
那丫头愣了一顺随后道:“我才十八,如何,如何,能住在哪尼姑庵里头呀。”
黄娘子也开口道:“你不过是求个地儿落脚,那观音庵的师父我也见多,都是和善人。”
“你在那干个活儿,或做个针线活儿攒下些银钱也行,你生的又不差,三里五村的大娘都乐意给你保个媒。”
云桃也说道:“庵里的师父有会绣花,有会编篮子,还有会做豆腐的,你总能学个谋生的手艺。”
“可,可我只会唱小曲。”那姑娘哭哭啼啼道。
就连云桃都忍不住皱眉,可怜归可怜,如今有了后路作何还如此姿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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