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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登神长阶 六千两百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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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登神长阶 六千两百万

雨下很大。

堂弟从分公司大楼的门口走出来。

李裕安就站在不远处, 静静地等着他。

两人在瓢泼大雨中对上了视线。李裕安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一条流浪狗那样落荒而逃,但是, 真到了当面对质的那一刻, 反而是李裕安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 他真的, 立刻就想要逃掉。

他慌张地挪开了视线,心想, 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一趟, 真是蠢得要命,就为了一个答案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从堂弟的嘴里说出来, 和缄口不言,又有什么区别呢?那能改变什么呢?

李裕安攥住了伞柄, 转身欲走。

“……哥。”堂弟轻轻地叫住了他。

从李裕安的身后走过来, 堂弟脸上的表情是愧疚的,说话还是和之前一样, 充满了亲近之情。他说:“姐夫哥, 这大雨天的, 你还跑来找我, 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啊, 我去找你就行了。”

李裕安说:“……有意思吗?”

“什么?”堂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问你这样戏耍我有意思吗?”李裕安憋屈得要命, “我真的不懂,我和你难道有什么冤仇?”

“……没有。”堂弟也收敛了神色,语气冷下来, “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你还叫我哥?我觉得很恶心, 真的很恶心,”李裕安哽着喉咙,“真的太假了,你们谭家,谭家的每一个人,真的都很假,心机很深沉。我就是很奇怪,你去偷拍文件也就拍了,拍完也就该赶紧滚了,还在那里跟我虚情假意、称兄道弟的,你浪费表情给我,我每每想到,最恶心。”

他接连说了好几次“恶心”,堂弟只是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但是,李裕安最后却说:“我自己也是很恶心,谭冰宜说得没错,我就惦记那么一丁点别人的好吗?怎么谁对我好一点,我就着了对方的道?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就一点没有长进,这样的我让自己最恶心。”

堂弟的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哥……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所追求的事物,我呢,其实也和那些人没差别,我和谭之左没差别,和谭之右没差别,我和那些觊觎着谭冰宜位置的人,也没有差别,可能区别在于我没那么坚定,缺少一个自证的机会。”

李裕安嘴唇发白:“你的自证,就是踩着别人上位吗?谭之左许诺给你什么了?值得你临阵倒戈?你半个月之前还说什么,啊,瞧得起我这种穷人实现了阶级跨越,我告诉你,我可告诉你谭礼鸣了,我是靠着上嫁实现了阶级跨越,但是我没害过人,我没有背地里使这些阴险的见不得人的手段,我比你这种脸都不要去走弯路的人要光彩,我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比你们这种什么都有的人要光彩!你就算浑身镶了金、戴了银,走你的仕途,你走歪路也会走火入魔的!”

堂弟笑了,笑得很顽劣,抬手摁住眉心,轻轻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热情的、与人为善的面具。他咬着笑,看向李裕安:“不会的呐,哥哥,我会心安理得的,我感觉良好啊!”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心安理得,”李裕安抬起伞沿,隔着雨水盯着他,“你害一个人,说,你心安理得,说你从来没有一点点对我这人的愧疚,说你害我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你爽翻了。”

堂弟不说话了。

“……说啊!”李裕安扔掉了伞,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扯进冰冷的雨幕里,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你欺负一个可怜人,一个没有背景,什么也没有的人,你这种畜生感觉开心极了!你看到我不如意,被人这样怀疑、针对,摧毁我仅剩的一点点东西,你真心感觉高兴,说啊!!”

堂弟惊愕地喘息着,但,又很快平复下来,摸了把嘴角的血渍,在指尖捻了一下。某些时候,李裕安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像谭冰宜,或者说谭家人骨子里就流淌着这样的血性,狼性文化,平时佯装得人畜无害,一旦闻到谁受伤的血腥味,就会疯狂地撕咬上去,将同伴瓜分殆尽。

堂弟轻轻地触碰着嘴角的伤口,撇起了一个嘲弄的笑意:“我就这么说吧,换做我姐,她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其实如果被利用的不是你,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人,你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啊,哥,我真心告诉你,是你自己蠢,真的怨不得旁人啊……”

李裕安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在我姐身边也有一阵子了,你难道还不了解她吗?你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不择手段啊,她对谭之左的孩子可没有手下留情,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被人这样推到花瓶碎片里毁了容呢?你真表现得挺无辜的,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这种佯装置身事外的弱势者的天赋?那就是把自己伪装得人淡如菊?哥啊……我的好哥哥,你都跟了我姐了,装什么小白花啊?”

“……谭冰宜再怎么行事,她也是光明正大的,她不会做出表面盼着你好,背地里狠踩你一脚的龌龊事!”李裕安说,“而你,你一直对标你姐,看来你也只学到了皮毛啊,你根本就没有把她的残忍学到骨子里,你知道如果是她,会怎么说吗?她不会找那么多借口的,她会说——”

李裕安模仿起妻子那轻描淡写、深情款款的语气,“裕安呐,被我陷害,也很有趣,不是吗?”

大抵是他李裕安学的太像了,就连堂弟也愣住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去,肩膀振颤着发笑。

李裕安说:“你做不到她那样问心无愧,你说了那么多话,找了那么多理由,为了填补自己还有点良知的内心。你不是谭冰宜,坏不到那么彻底,你到底还是有愧疚,所以想要同化我。”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什么谭冰宜也很可怕啊,她的手段更凌厉,更令人闻风丧胆。但是我从高中时候就开始了解谭冰宜了,你未必有我了解她,她的能力、她的禀赋,完全支撑得起她用正当手段去获得她想要的,她不用你用的这些手段,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她觉得低级。”

撒旦才不会用低劣的方式去收割你,

她会让你自愿把脑袋伸到铡刀下,

让你心甘情愿,

认赌,服输。

这才是堂堂正正的杀戮。

谭礼鸣摊了摊手,说:

“好吧,老实说,我很钦佩我姐,我欣赏她,所以努力跟她打好交道,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盼不得我姐好,只是,那终究是外人的好,而实实在在落到我手上的,是谭之左许诺给我的中芯百分之十的股权,还有战略副总裁的职位……我才刚毕业,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隔得实在太远,就算仰仗我姐,有些路也要走好几年,这是好几年弯路,这才是我不想走的弯路!”

“你没有想过,你因为这一点蝇头小利,得罪了谭冰宜,你就算真成了中芯里的一把手,谭冰宜日后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她会清算的,倒时候别说是你了,整个四房都会被她血洗的。”

“搏一搏嘛,”谭礼鸣表现得很无所谓,“反正输了,也就是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赢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目光沉了沉,很小声地说,“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原因,你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什么都不怕失去,而我们这些离权力核心不远不近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才是最不甘愿、最难甘心的……其实我想要的也不多,就是想走一次谭家祖宅的二楼台阶……”

他别过脸去,声音满是艳羡,“那道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谭冰宜能够轻而易举踏上的台阶,这就是我们这些旁支一辈子在追求的东西,从小被耳提面命,甚至被摁着头接受的东西……”

“凭什么她谭冰宜一出生就有啊?”

他低头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行了,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现在认清了我这个人,总比没认清要好。不过,我还是真心实意地说,哥,我羡慕你,你的好日子,真的在后面呢……”

李裕安说:“我因为你,我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你姐随时随地要舍弃我,我很快会死掉的。”

堂弟说:“哥……”

“别叫我哥,叫的我恶心,”李裕安重新捡起了伞,“我也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捅下的篓子自己也要收拾。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以后见到了就当没碰过,别再到我跟前恶心我了。”

堂弟沉默片刻,最后,拍他的肩:

“小心点周之倾吧,哥,我说真的。”

李裕安浑过去:“你现在以什么立场提醒我?”

他拨开肩上那只令人作呕的手,收起伞,钻进一旁的车里,驱车离去。李裕安回到公司,就着休息室里的淋浴间冲洗,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案前办公,不知不觉他工作到很晚,在想该怎么反制中芯的竞品,可也许是太久没睡了,下午又淋了雨,脑子格外昏沉,伏着案睡去。

三十九点五度。

李裕安睁开眼,医生甩着体温表,告诉他发烧得很严重,先给他打一点药水。李裕安揉着脑袋醒神,谭冰宜就坐在一旁,撑着侧颊,翻着一本长篇小说,叫做《静静的顿河》,那本书是很厚重的,被她的膝盖支撑着,她似乎非常专注,但是,当李裕安看向她,又能第一时间察觉。

“好点了吗?”她合上了书本。

李裕安说,不知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沉,好像要沉到地面以下,沉到另一个世界去。他有一瞬间真的是这样希望的。美丽的妻子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侧,俯首,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体温在几盏呼吸之间传递。

“真是烧得不轻啊……”

“很快会退烧的,”李裕安回答,像在安慰自己,“等我把今天的针打完,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你病了,还是先好好养病吧。”

李裕安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他话音未落,咳嗽起来,连带着手上的输液管也摇曳起来。咳完之后,李裕安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刀子在割,谭冰宜立刻倒了一杯温水,引他喝了下去。

喝完,李裕安才能开口,“你别管我了,忙你的去吧,我也有很多事要忙,都不要浪费时间。”

“我并不忙,”谭冰宜又坐回去,拿起一旁的书,朝他示意,“难道看不出来我还挺悠闲的吗?”

李裕安要说的就是这个:“都到这个节骨眼上,新药发布会就在两周后,你还在这里看闲书!”

“啊,无所谓,反正一切都准备好了。”谭冰宜表现得很不在乎,“无论谭之左打算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们又不可能提前知道他要动的手脚,只能说,尽量抵抗这份风险吧。”

“……他一定会在发布会前后搞大动作。”

“那又怎么样?急也急不得啊。”谭冰宜叹了口气,“好啦,别担心那么多,你的身体最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李裕安一下子就毛了:

“……我没办法不着急!”

他盯着她,手背上的青筋都暴浮起来,“既然是我捅出的篓子,我就没办法不着急!我不做点什么补救措施,到时候上市效果大打折扣,最终也会怪到我的头上!问责下来我没办法……”

“安啦,这不是有我吗?”谭冰宜安抚他,“天塌下来有你女人顶着啊,有我坐镇,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你公司那帮老东西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除非他们想让京杭在北城处处受到掣肘。”

李裕安眯着眼睛,像是看一团浑浊扑朔的迷雾,看不清,半晌,又笑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怎样的人?”

“你就不是那种不计较的人,”李裕安闷着头说,“你是那种会以一还百的人,我让你吃了亏,你会给我教训的,还保我,呵呵,你现在应该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你想怎么搞我,直说吧?”

谭冰宜深深地注视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你总把我想得那么坏?裕安,我们夫妻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我当时实在气坏了,才会口不择言,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我向你道歉。”

“你别向我道歉,是我向你道歉才对,我让谭礼鸣得逞了,我现在才真正看清他是怎样的人,只可惜太晚了。我知道道歉也弥补不了什么,你很快就会把我这个没用的废棋扔了,我不聪明,也没背景,总是给你拖后腿,你如果还想要京杭的合作线,大可以换一个更聪明、更听话的人,我相信这样的人你手里头一定有,至于我,我知道,不用你提,我自己到时候会提。”

“……你要提什么?”谭冰宜声色渐冷。

“还能是什么?”李裕安想说出那两个字,但是,心脏却被捏得更狠了,即便如此,忍着痛也要说出来,“离婚。反正你现在玩我也玩够了,我其实呢,也爽够了,我的人生没什么遗憾了。”

“人生没有遗憾了?”谭冰宜重复,“听起来就像你要想不开了一样。可是人生还有很多新奇的事可以体会,如果有金钱,就挥霍金钱,如果没有就挥霍青春。我可以让你的人生变得更爽。”

她压低了声,漫不经心地诱惑,

“你不想体验……爽到极致的人生吗?”

李裕安如果问,什么叫爽到极致的人生,那么谭冰宜就能让他见识到。只可惜李裕安什么也没问,只是心如死灰地摇头:“我不想体验,爽到极致的人生,就不是天堂,就是地狱,我不想下地狱。我从今天开始信教了,我觉得我应该经历更多磨难,第一步,就是和你彻底分开。”

谭冰宜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书。

“……开玩笑吗?”

“没跟你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谁一天到晚笑嘻嘻的,跟你没轻没重地开玩笑?”李裕安即便是犯错,他也犯得硬气,因为什么呢,因为他这种小人物啊,出场是无足轻重、无人在意的,他一生里最重要的十年都在给两个男人当背景板,如今才风光了几个月,就被告知要退场。

这挺悲催的。

说实话,这结局烂透了。

他会给作者寄刀片的。

但李裕安不可能就连退场都那么狼狈,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会昂首挺胸地走,走到无人处在掉几滴无关紧要的猫尿,总之,不会是在谭冰宜的面前。他说,“要离就离,没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就落落大方地瞪向谭冰宜。

怎么着吧?

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你是把脑袋烧晕了,才说出这样的蠢话,”谭冰宜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如你所见,我是很忙,忙里抽空来探望你,还要听你在这儿胡言乱语……我回公司了。”

谭冰宜径直离去。

给足他反应的时间,所以,当那股勇敢者的激情从李裕安的大脑里褪去,他又浑身冰凉起来,躺了下去,望着惨白单调的天花板,心还在怦怦跳。他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却唯独不知道谭冰宜下一秒会干什么,这感觉就像是踩在一块危石之上,它总有一天会滑落,但你不知道。

你永远无法得知。

李裕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醒了,护工送来丰盛的病人餐,水挂完了,但是烧还没有退,李裕安受不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儿,什么事都做不了,他想出去,却被谭冰宜的人拦了下来。似乎是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是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镖,他们礼貌而强硬地告诉他,如有必要会进行肢体碰撞。

就算是宋亚冬来了,也要脱一层皮,李裕安完全不能和这些人硬碰硬,所以他趁着护士来查房换挂水的时候,偷偷地拔了针头溜了出去。刚打车到公司,谭冰宜的商务车就横在公司门口,把李裕安拎回了家里。开什么玩笑,他连自己办公的电脑都没碰到!李裕安简直气急败坏了!

“你让我做一点事能死吗?”

“我说了,你最应该做的是躺在床上,好好调理身体。”

“我调理个屁!我能下地能干活儿!你不要罔顾我的意愿好不好啊?!我都是个成年人了,我做什么事难道还要你管吗?你成天管东管西,管这么多,是不是连我尿了几滴都要管啊?!”

谭冰宜说:“你对我说话放尊重点。”

啊,李裕安不敢大放厥词了。

他别过头,“我回医院,我不回家。”

“为什么?”

“我挂水去了。”

谭冰宜笑了,低头抽出一根烟,自顾自点了起来,“别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医院人多好跑一点。我就不明白了李裕安,就你现在这死样,别说保镖,我两拳就能把你干趴下,你就不知道消停一会儿吗?我天天好吃好喝对你,给你喝药,钱都打水漂了!”

李裕安说:“……我怎么样不要你管,我早就说了你在多管闲事,我会感激你吗?我也不会!我早就说了我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只白眼狼,我不惦记你的好,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扔下车去!”

谭冰宜吸着烟,搞得车里面乌烟瘴气的,林姐面不改色地开着车,保镖环着雄壮的双臂,神色紧绷地背靠前座,似乎在提防李裕安伤害他的雇主,只有李裕安一个人被呛得快要晕过去了!

“我想吐……”他攀着车窗,西装里是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起来真的很可怜,眼泛泪花。

谭冰宜:“忍着,不是爱造作自己吗?”

李裕安说:“车开得太快了……我的胃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的头疼得受不了了……”

谭冰宜捏着烟,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撂起额前碎发,轻轻地骂了一句脏话,把车停下来,喊林姐开窗通风。谁知道车窗一开,李裕安竟然想要扒窗跳下去!谭冰宜一下子拽住他的后领,往回扯,她都惊讶李裕安的力气怎么这样小,像个小鸡仔一样就被甩到她的大腿上。

李裕安虚弱地挣扎起来。

“你给我……安分点!”谭冰宜把他摁在怀里,真是少见,至少林姐这辈子都没见过谭冰宜如此有耐心的时候,尽管大小姐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杀人了。事实上,谭冰宜要是能动手早就动了,但是,盯着李裕安那张苍白的、泛着病态红晕、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脸,她也下不去那个手。

“李裕安,”她的手从他的后颈挪开,顺而转到他的咽喉,轻轻扼住,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

声音变得温柔,很轻,很缓,

“难道一定要我把你锁起来吗?”

李裕安一怔,整个人就像回过神来,又像是丢了魂。车停在了地库里,有人拉开车门,李裕安看到了好多人,才意识到谭冰宜在想什么,这群黑压压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跟着上了楼。打开了家门,他们也站了进去,李裕安心里在说,不要,但是他知道说不要也没用,谭冰宜不是那种你说“不要”,她就不给的人,床上是这样,床下也是如此。她揉了揉李裕安的脸,说:

“这些人看着你,我会比较放心。”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李裕安的脚趾头都在颤抖。

他感觉好崩溃,好羞耻,不能忍受,完全不能,他嘴唇打哆嗦地说:“你……别这么对我……”

“不是关你,只是让这些人照顾你而已,医院太乱了,你在那种地方我不放心。”谭冰宜抬手,又用温冷的指尖拨弄他的眼睫、鼻梁、软糯的嘴唇,“乖啦,我最近事很多,体谅一下我嘛。”

李裕安忍受她的触碰,胃里疯狂翻涌,像下暴雨,落到嘴唇边,只有一句小小的:“不要……”

“乖,”谭冰宜觉得他平静下来了,掀开他被汗湿的额发,还是很滚烫,吻落在额头上面,反而带走了温度。近距离,李裕安才能看清她眼底罪孽深重的血丝,还有那隐藏在白皙肌肤之下的黑眼圈,他的呼吸重得快要落在地上,心坠坠,谭冰宜抽身的时候,他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

别走。

别把我,

留在这里。

能不能不要啊?

他牙关绷得紧紧的,但是,下一秒,就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不叫谭冰宜看到他眼底的绝望。谭冰宜以为他就是害怕了,又开始重复地抚摸,温声安慰,“等我有空了就来看你。”

她就这样离开了。

李裕安度过了最令他恐慌的十天。

一天天倒计时,一天天地数,李裕安翻着手机上的日历,什么也做不了。他输液,吃退烧药,烧退了下去,但是精神却日渐萎靡。谭冰宜偶尔会来看他,有时候一天两三次,有时候两三天一次,她来的时候会让别的人离开,问他身体状况怎么样,李裕安也没有说好起来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块地方在腐烂,散发出剧烈的恶臭,他有时候晚上做梦,被自己给臭醒了。

他就说,不知道。

“好起来,知道吗?别再让我担心了。”

“又不是你叫它好,它就会好。”李裕安说。谭冰宜出乎意料地忍受了他的戾气,在卧室里陪了他几小时,看他实在不愿意搭理她,又叹了口气,拎着包离开。李裕安抻着下巴,一言不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尖锐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有时候李裕安在卫生间里待得太久,就有佣人来问他身体是否不舒服,他吃饭的时候,厨师格外留意那些刀叉,李裕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知道谭冰宜嘱托了什么,他唯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裕安的脑子空荡荡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智障。

十天过去,距离发布会还有四天。李裕安浑浑噩噩地睡,傍晚醒过来,窗帘遮得很严实,一天都在下雨,但是这会儿停了。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绚烂的落日余晖吞噬了他的身影。

李裕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注视着这片燎燎的晚霞,像是玫瑰和烈火交织在一块,焚烧出剧烈的花香。李裕安的确闻到了花香,转头一看,床头柜的花瓶上不知何时,已经插满了艳红色的弗洛伊德玫瑰,蓬勃的、很热烈,他走到花瓶面前,拿起一只,看了一下,又默默地放回去。

他看向门口。

一般情况下,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医生就知道他已经醒了,进来帮他测量体温,看他的状况,但是今天,整个家里静悄悄的,李裕安推门走出去,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狭长的影子投落在一尘不染的瓷砖地板上。他喊了两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奇怪,谭冰宜把人都撤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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