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娘都没给我做过这么多菜。”谢无忧咬着筷子,幽幽望向柳南池。
柳南池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谢母一边往柳南池碗里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问:“小伙子,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家中有几口人?做什么营生?成亲之后打算在哪儿落脚啊——”
“姑奶奶!”地宝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谢无忧的裤脚,“你们摆酒席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加个臭豆腐?”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谢无忧瞪了它一眼,抄起一个鸡腿塞进它嘴里,抬眼一看,她娘已经问到柳南池小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了。
“娘!查户口都不带您这样的!”她拍桌抗议。
“吃你的饭!”谢母随便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转过头对柳南池笑得慈眉善目,“别见怪啊,我们家闺女就是心直口快,其实心眼好得很,保证你娶不了吃亏娶不了上当。你看你一身伤还把她救了回来,这份情谊——”
“不是他救的我,是我救了他!”谢无忧盯着碗里那两片孤零零的青菜叶子,忍无可忍,“所以我是没人要了吗?您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谢母看了看自家闺女那副蓬头垢面顶着一头乱毛的模样,又看了看对面坐得端端正正面容清俊的柳南池,默默回了两个字:
“难说。”
谢无忧的筷子“啪”地一放,气冲冲转身就走。
“不用理她。”谢母看柳南池要起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这孩子就这脾气,饭我给她在灶上温着,饿了不用叫自己就去了。西屋我收拾出来了,床给你铺好了,今晚你住那儿。”
“多谢伯母……”柳南池被按回椅上,颇有些哭笑不得。
屋顶上,谢无忧找到了一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她嘴里叼着根茅草根坐在屋脊上,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一张布条——就是早先那个所谓的“飞贼”送来的信,上面那行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了,还是猜不出送信人的来路。
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斜了一眼,看见一包打开的点心推到了她手边。
“你没怎么吃饭。”柳南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歉然。
“你适应得倒挺快,都给我娘刷上碗了。”谢无忧轻嗤了一声,还是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抱歉……”
“道什么歉?有人给我们家白干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嚼着点心,含糊地应了一句,过了片刻,又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说实话,那天,是谁把你伤成那样的?”
柳南池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腕上那根红绳,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路过此地,遇上了仇家。”
“为了心上人?”谢无忧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柳南池的脸上似乎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压低了声音:“她对我很重要。”
“天涯何处无芳草……”谢无忧看在眼里,拍拍屁股起身,“困了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点心……”柳南池提醒道。
“不和胃口,留着给地宝吃吧!”她摆摆手,踩着瓦片两步跳到屋檐边,轻巧地一翻身落了地,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柳南池独自坐在屋脊上,手里的点心纸包还有余温。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
今晚的风里还带着夏末的潮气,吹过来时拂动了他腕上的红绳。绳端轻轻晃了晃,像是想往某个方向飘,可终究只是安静地垂落下来,再无动静。
良久,他站起身,也跟着下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