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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中的秘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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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池当真住了下来。

以他报恩的名义,头一件事就是把谢家院里那口压了三年的枯井淘清了。第二日又把松动的院墙重新砌了一遍,第三日劈了半年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摞在墙根底下。谢母看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往他屋里端,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自家人。

谢无忧坐在墙头上,托腮看柳南池劈柴。阳光把他额角的薄汗映得亮晶晶的,他抡斧子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斧劈下去,木柴齐整整地裂成两半,连个毛边都不带。

“你倒是勤快。”她嘴里嚼着根茅草根,手里还翻着那张飞贼送来的信笺,“之前伤那么重,我还以为你会躺上十天半个月呢。”

“不能白住。”柳南池把劈好的柴码成垛,抬眼看了她一下,“况且你花了那么多钱买药。”

谢无忧一愣:“你怎么知道?”

“地宝给我看了你的账本。”

“对哦!差点忘了。”谢无忧一拍脑门,跳下墙头跑去取来账本,清清嗓子念起来,“药钱三百八十两,床位费一日十两,亲身伺候费一日二十两,外加利息一日一两。柳大哥,这些账你有没有异议?”

柳南池放下斧子,显得有些局促:“我现在没钱还你……”

“我知道啊,我就是问你对这个价格有没有意见。”谢无忧神色如常。

“……没有。”

“那就好!”谢无忧嘻嘻笑着,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执起柳南池一根手指按在账本上,“成交!白纸黑字,画了押可就一辈子不能赖账了哦。”她宝贝似的将账本揣进胸口,“我大方点就算你月钱一月一两吧。来日方长,只要你好好干活,信我,总有还清的一天!”

柳南池看着自己沾着草木灰的指尖,嘴角翘起一丝弧度。他弯腰拾起下一根木柴,劈到第三斧时,却忽然顿住了。

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隐隐作痛——像旧伤口在提醒他,他还有未竟的事要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斧头举起又落下。

日月升起又落下,几天过去,谢无忧发现柳南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照旧劈柴挑水扫院子,活干得比谁都利索,可话却一天比一天少,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心事压在胸口。几次她想跟他说句话,他就像没听见似的愣住很久才答,还常常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发呆——看天、看树、看云,眼底那股颓丧劲儿藏都藏不住,跟一潭死水似的,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谢无忧最受不了别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一天傍晚,她端了晚饭出来,看见柳南池又在树下坐着,膝盖上摊着从她书架上顺来的《奇物辨伪录》,翻了两页就没再动。

天边火烧云红了一大片,霞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是好景色,那人脸上却半点波澜也无。

谢无忧把碗往他旁边一搁,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书不好看?”

“……不是。”

“那你发什么呆?”

柳南池没答话。

谢无忧瞅了他半天,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想死?”

“姑奶奶!”偷偷爬过来准备偷吃的地宝被她这句话惊得差点从石墩上滚下去,“你未免问得也太直白了吧?”

柳南池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冒犯,只是淡淡的:“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副样子我见过。”谢无忧把地宝拎过来放在肩头,“张脚夫输光了家产的时候就是这样,李秀才没考上举人的时候也这样,街上那个被退亲的姑娘更绝,比你还会发呆,后来——跳了井。”

“……我没想死。”柳南池沉默了很长一会儿,低头摩挲着手里的书页,“我做了一件蠢事。”

“嗯?”

“很久以前,我犯了一个错,以为自己能挽回,可到头来却发现,我什么也做不到。”

谢无忧听完,默默看了他三秒:“你的仇家死了吗?”

“没有。”

“那就简单。”她将那碗饭往他面前推了推,“打不过就练,练到打得过为止。光发呆有什么用?再说是人都会有弱点,你不去研究仇家的弱点,待到海枯石烂不还是一样什么也做不到?”

柳南池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愣。

地宝在旁边帮腔:“姑奶奶说得对!我以前偷吃被狗追,跑不过,我就天天练弹跳,现在我一下子能蹦上房梁!狗都够不着我!”

谢无忧:“你那是练弹跳吗?你那叫不长记性!”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地宝挺了挺胸脯。

柳南池看着一人一蛤蟆拌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好了,赶紧吃饭。”谢无忧站起来,把碗塞进他手里,抱臂俯视他,“我可告诉你啊南池柳,你之前躺我家床上可是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白食,身上的伤也是我一勺一勺喂出来的。要是还想死,也得还完钱才能死,绝对不准自己偷偷想不开,听见没有?”

柳南池接过碗,低头扒了一口饭,那口饭的咸淡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喉咙里热了一下。

谢无忧长出一口气,又从怀里掏出那张飞贼留下的布条反复端详:“我真想不通,这位‘飞贼’大哥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帮我们?”

“谁知道呢?”地宝凑近嗅了嗅那块粗布,“呱,也许是吃饱了撑的,这破布上都一股米味。”

“米味?”

谢无忧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摩挲着布料的粗糙纹理,忽然站直了身子——她怎么没发现,这可不就是一块装米的布袋吗?布料粗粝,经纬稀疏,边角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粉屑,正是寻常米铺装散米用的麻布袋。

“地宝,你真是太聪明了!”谢无忧一把抓住它狠狠揉了一把,转头看向柳南池,“柳兄,想不想知道咱们这位‘飞贼’弟兄的真实身份?正好家里的米也快吃完了——我们一起去镇上买米吧?”

不等他回答,她不由分说拽着他起了身:“走走走,再这么闷下去你都要发霉了!”

谢母从灶房里探出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去去去,多买点!顺便去布庄裁两身新衣裳,你看你们俩,一个灰一个破的,像什么样子!”

谢无忧拉着柳南池还没走到院门,谢母又追了两步,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她怀里,压低声音:“早去早回,别在外面过夜啊。咱们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姑娘家出嫁前还是要矜持一点的。”

“娘——”谢无忧无语地拖长了尾音,两人被她娘一人一巴掌拍在背上推出了院门,“快去吧快去吧,再不去米铺都要打烊了!”

青柳镇的街道还和往常一样热闹。可接连查访了几家米铺后,谢无忧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光找不到那块麻布袋的来路,每家米铺还都一反常态地大排长龙。

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的石狮子底下,有提着布袋的妇人,有扛着麻袋的伙计,还有小厮打扮的跟班,个个脸上写满了焦躁,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汗味和米糠的气息。

“今天什么日子?买米不要钱?”谢无忧踮脚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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