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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司正署里一片寂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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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司正署里一片寂静。

夜已深透,主屋中灯早熄了,只余窗外一点黯淡月光,隔着窗纸透在床前,落在那道呆坐的身影上。

蓝火在他的梦中燃烧。

那只白蝶飞了又飞,却始终逃不出火海。

“该你登台了。”

邬宵寒猛地一震,如同溺水许久的人骤然破水而出,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惊色尚未褪尽,一缕森冷的怒意已悄然浮了上来。

邬宵寒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腰带也顾不得系,便快步出了主屋。

“……檀宁。”

他立在偏院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内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无。

邬宵寒站了片刻,眉头一点点皱起,终是失了耐性,抬手将门推开。

屋里没有点灯,一缕淡薄的月光从他推开的门缝里漏进,在门边铺开一线,又向着床前缓缓延伸。

檀宁背对他,蹲在床边。

她半边肩膀浸在冷淡月色里,乌发松松垂下,几乎与身前的暗影混为一体。

她一下一下拍着床上那床被褥:“……困了就睡吧。睡醒了,病也好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邬宵寒大步迈进偏房,脚步声并未遮掩,她却闻若未闻,依然对着榻上那床被褥。

他几步逼到近前,终于看清她的脸。

她专注地望着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湿漉漉地亮着一点光,在昏黑里一闪一闪。

邬宵寒眸色一沉,俯身扣住她双肩。

掌下肩骨纤薄,隔着一层寝衣,也能觉出那股不寻常的僵冷。

“檀宁——”他低声喝道,“你在灵抚司,在司正署。立即从梦里醒来!”

檀宁浑身一颤,还未完全聚焦的眼神终于落到他身上。梦境和现实在那一刻混乱地融为一体,她本能地蜷缩起来:“不——”“看着我!”邬宵寒盯着她,声线冷而坚定,“告诉我,我是谁?”

檀宁的肩膀被牢牢按住,不得不迎向他的目光。

她的身体原本硬得像一块石头,可在他的掌下,石头渐渐软了,重新变回颤抖的血与肉。片刻后,她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邬宵寒。”

他没有追问她梦见了什么,也没有立时松手。直到掌下那阵细微的发颤一点点平下去,他才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

“……那出戏有问题。”他说,“把衣服穿好。宫里的人,怕是快到了。”

檀宁定了定神,应了一声。两人各自收拾妥当,外头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司正!司正!”

值夜的书办一路疾步赶到门前,声音里压不住惊惶:“宫里来人了——秦公公亲自带着车驾来的,这会儿正在灵抚司外候着,说是圣上急召司正,即刻进宫!”

“知道了。”

邬宵寒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灵抚司大门一开,夜风便迎面扑了过来。

门外早已停着一辆宫中来的朱漆暖车,车窗垂着厚重的深色帷幔,两侧宫灯幽幽亮着。

秦公公立在车边,身后还有几个小太监,他脸上的粉在灯下白得瘆人,神情绷得极紧,半点不见平日里那副从容。

一见邬宵寒出来,秦公公明显松了口气,忙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司正,陛下今夜忽然梦——”“我知道。”邬宵寒没等他说完,便截断了话头。

秦公公一怔。

“立即去查,今夜所有在长庆楼看过那出《鹿鸣》的人。”邬宵寒说。

“司正的意思是——”秦公公脸色微变。

“梦游的恐怕不止陛下一人。”

邬宵寒这一句话,听得秦公公后背骤然发凉。他当即转身厉声吩咐:“你们几个,立刻去各处传话。凡是今夜赴宴之人,回府后若有任何异样,务必即刻报来!”

他身后那几个小太监齐齐应是,马上分头行动。

秦公公这才又转回来,躬身道:“司正,请上车。”

邬宵寒抬脚上了马车。檀宁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上车。

那个梦那么真实,让她梦醒之后,依然难以抽身。

她能感受到邬宵寒的目光。也许他想问她梦到了什么,但此刻,她不想说。

为了避开那道沉默的注视,她伸手将车帘轻轻掀开一角。夜里的长街空旷寂寥,坊门紧闭,只有几点零星灯火散落在远处,幽幽浮在沉沉夜色中。

那股视线移开了。

他没有追问。

待车驶到宫门口的栓马处时,那里已经停着另一辆车,门帘垂得严严实实。

车一停稳,秦公公先掀帘下去。

邬宵寒随后下了车,目光往那辆马车上扫了一眼。

秦公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解释:“相国已经先一步入宫了。”

三人未再多话,沿着宫道疾步往内而去。

夜里的皇城静得厉害,廊下宫灯一盏接着一盏,直到灯火通明的乾宁殿前。

秦公公快步上前,在殿门外低声通报了一句。

片刻,里头传来一声“进”。

邬宵寒与檀宁入了殿。

殿中亮如白昼,李聿只穿着一身雪白中衣,靠坐在龙床上,脸上没什么精神。那只粉白小猪两只前蹄搭在他腿上,仰着脑袋担忧地望着他。

朱贤站在一旁,官袍穿得一丝不苟。他面无波澜,唯有眼眶微微泛红,衬得那双眼比往日更加阴沉。

檀宁刚要随着邬宵寒一起行礼,就听朱贤开口。

“不必行礼了。”他的声音低沉,“今夜陛下梦游至冷宫,我亦为旧梦所魇。邬司正,我命你彻查此事。”

“敢问圣上和相国,梦醒时是否听到一句女声?”邬宵寒问。

“你怎么——”朱贤变了脸色。

“因为我与檀使节今夜都做了梦。”邬宵寒道,“梦中所见各不相同。可梦醒之前,都听见了一个女声,说——‘该你登台了。’”李聿没说话。

朱贤看着邬宵寒,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恐怕今夜所有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邬宵寒道,“秦公公已经派人核查,此刻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宫人特有的细碎脚步声。

秦公公趋步而入,到殿中便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地,声音小心谨慎。

“回陛下,回相国,回司正……夜里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无论宗室朝臣,还是随侍内官、伶人杂役,回去之后……都做了噩梦,都听见了诡异女声。”

乾宁殿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那只粉白小猪伏在李聿腿边,轻轻哼哧了一声。

“邬司正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朱贤慢慢说道。

“那女声既提了‘登台’二字,臣以为,此事多半与长庆楼、与霓春班脱不开干系。”邬宵寒说。

“至于究竟是戏楼有异,还是霓春班里混进了什么东西,还得查过才知。”

朱贤冷笑了一声。

“长庆楼是我命人修的,霓春班也是我做主召入宫中的。邬司正这一番话绕来绕去,不就是在说,这场乱子是老夫招来的?”

邬宵寒不为所动:“臣没相国想得那么长远,只是据实以告罢了。”

朱贤眼底那层阴冷眼看就要扩散到全脸,檀宁先一步出了声。

她虽未完全恢复精神,但头脑已经因为邬宵寒运转了起来。

“相国息怒。”她说,“司正方才不是这个意思。”

“正所谓关心则乱,司正也是担心陛下和相国被梦魇所困,想要尽早查出缘由,才会顾不上去斟酌语句。”

“我看相国自我们进殿以来,言语间句句不离陛下安危,想来也与司正有着同样的忧虑。既然大家都是一条心,就不要在乎言语上的差异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清缘由。”

檀宁转向李聿,柔声道:“陛下以为呢?”

明黄帐幔纹丝未动,连趴在李聿腿上的小猪也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邬宵寒偏头看了她一眼,并未作声。

朱贤似乎因檀宁的大胆愣了一下,但他并未动怒。

片刻后,李聿笑了。

他的面孔在灯影下依然略失血色,但随着唇角一弯,那张年轻的脸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

“邬宵寒,你的使妖和你倒是两模两样。你若有她一半会说话,也不会每日都有人来找朕告状。”李聿终于抱起那头等了许久的小猪,“朕觉得檀宁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让朕做噩梦的那个东西。”

“陛下,臣倒有个想法……陛下是否记得,宴会时苏川献的那头食梦兽?”朱贤道。

“你是说那头貘?”李聿道。

“正是。”朱贤说,“此兽与梦有关,宫宴时又有异常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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