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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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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神色怅然,“朕年幼时也从高处摔下来过,养了快有两个月。算啦,小娘子病了就会想家,想到耶娘身边。也别回裴府了,直接回她双亲处吧,待养好了再回宫。”

就这样,卢绘顺顺当当出了宫,还带了两车女皇的赏赐。

回裴府收拾好行囊再行出发,直至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城门,她还是没有真实感,只能抱着已经不疼的‘伤腿’发呆。

思绪乱飞之际,马车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不待她惊异,只见马车门被一下拉开,露出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孔。

卢绘惊喜大喊,“裴恕之!”她不顾腿上的夹板,连滚带爬的扑过去。裴恕之大笑着接了个满怀,两人笑声敞快,仿佛周遭的荒山野岭都鲜活了几分。

距离马车不远处守着半圈风尘仆仆的黑衣侍卫,覃子烈一脸苦逼的从马鞍上下来,捶了捶酸痛的大腿。

裴恕之怀抱着少女,忽觉哪里不对,低头看去大惊道:“你的腿怎么了?”

卢绘这才想到,“等等,你先别问,借你短刀一用。”

她迅速抽|出裴恕之腰间短刀,唰唰几下割断布带,掰开腿上的夹板扔在一边,然后跳下马车走了几步——虽有些一瘸一拐,但显然没有大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喃喃自语,“果然如此。”

裴恕之皱眉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卢绘兴奋的满脸冒红光,“魏国夫人喜欢我!”

裴恕之好气又好笑,“是是是,全沙州的父老乡亲都喜欢你,说什么胡话呢!”

“这回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个大忙一定是魏国夫人帮的。”卢绘语无伦次,“哎呀先不说这个了,天快黑了,我得回豉阳见阿耶阿娘,别的我们马车上说。”

裴恕之拉住了急着往马车里钻的少女,悠悠说道:“那封信是我让管事送进宫的。”

卢绘没明白。

裴恕之再说了一遍,“我要将你弄出东都,于是捏造了那封信。”

卢绘眨眨眼,屏住呼吸,“说我阿耶染了风寒的那封信你是假造的?”

裴恕之点头。

卢绘眼珠都气红了,怒喊道:“你敢咒我阿耶生病,我跟你拼了!”

然后她用尽全力一头撞去,力气之大竟将裴恕之撞的仰面躺倒在车内。

……

听见响动,覃子烈抬头看去,只见车外无人,而车身剧烈晃动。

他疑惑:“马车如此不稳,是轮轴坏了么?”

轮轴顺滑的转动,四匹健壮的拉车小马发出轻快的蹄踏声,黑衣侍卫随行两侧,一行人夜色中迅速赶路。

裴恕之在车内盘膝而坐,敞开一侧衣襟,露出肌肉结实的左肩。卢绘将膏贴在灯火上烤热,小心的贴在肩头上的红肿处。

“还疼么?不疼了吧。”卢绘小声问道,“这膏贴是太医给我敷腿用的,还说跌打扭伤都能用,灵验的很。”

裴恕之恨恨白了她一眼:“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你倒好,见面就是一个头槌!”

卢绘嘟囔,“谁叫你咒我阿耶。”——时人笃信鬼神,越是恶疾之言,越是不能胡乱安放在至亲之人身上,唯恐应验。

裴恕之拉上衣襟,“你不觉得那封信有古怪么?只说令尊风寒,却没提何时。因为令尊上个月的确染了风寒,只不过喝下两碗姜汤后就痊愈了,于是我才借用这个由头的。你怎能疑心我诅咒令尊呢?”

看他玉面罩霜,眉心生出几分冷意,显是真的生气了,卢绘扒拉着他的臂膀,满心歉意:“……是我错了,你打回来吧。”

裴恕之摸摸她的头,指间冒出乖顺的乌黑发丝,软到了心坎上。

他神情严肃:“你既受了我的严厉训斥,此事就算了,想来以后你会知错就改。”

卢绘疑惑的抬头——严厉训斥?什么时候?

裴恕之眯眼:“你有话要说?”

“没有没有!”卢绘乖乖趴回他身上,机智的岔开话题道,“不过,你原本打算怎样将我弄出宫。”

裴恕之:“过两日会有人递给你一包药,你服下后很快卧病不起,病因是‘得知父病后忧思郁结’,然后陛下就会允你出宫。”

看着少女眼中露出‘不过尔尔’的意味,他亦苦笑,“我自以为此计甚妙,连太医都看不出端倪,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卢绘安慰道:“也还好啦,你既有能瞒过太医的灵药,计策多半也能成功,就是要耽搁两日,不如眼下立竿见影。”

裴恕之叹道:“当我听说你今日就离宫出城时颇为惊愕,于是急急赶来见你。”他捡起落在一片夹板看了看,“你真认为是魏国夫人在暗中助你?”

卢绘振振有词,“我就回屋洗了把脸,就有高手躲在暗处致我摔伤,再有两位真眼瞎的太医下诊断——除了魏国夫人,还有谁能在短短片刻间无声无息的办到此事么。”

裴恕之心中疑惑,“仅仅因为魏国夫人喜欢你?”

少女坦然:“是呀,不然呢。”

裴恕之凝思,“你不明白,此事颇为冒险。毕竟在宫里,万一被陛下知道魏国夫人手伸太长,是要君臣生隙的。”

这下卢绘也不确定了,“那魏国夫人为何要帮我?莫非是为了钓出你来?哎呀,她是不是派了暗探来查你?”说着她就要扒车窗。

裴恕之将人拉了回来,“放心,后头无人。从你出了东都城门我就派人暗中跟随,跟了一个多时辰我才露面。此刻我们已离开东都近百里,前方深入山坳,偏僻冷清,魏国夫人摸不过来的。”

卢绘呆呆的,“哦,原来如此……啊!将近百里!我们现在哪儿,不是回豉阳么?虽然阿耶没病,但我还是想回家见他们!”

裴恕之摸摸她的头,目中满是温柔笑意,“我特意偷偷赶回来,就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用不了几日的,待见完了那人,你就回豉阳去陪伴家人。”

卢绘想想也行,边坐边问,“那人是谁呀?”

裴恕之含笑,“见到了再告诉你。”

无名山庄依山而建,屋舍的后半部分与山坳几乎连在一起。

他们抵达时夜已墨黑,卢绘看不清山庄全貌,只依稀看出层层叠叠的山石中似乎潜藏着一片影影绰绰后的屋檐。照裴恕之这讲究的性情,居然给山庄起了这么不讲究的名字,看来是真的不希望这座庄子引人注意了。

山庄大门洞开,两排护卫提着硕大的羊皮大灯等候迎接主人。

山风清寒,裴恕之扯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卢绘身上,然后拉着她径直往里走去,刚走进屋内,一名高大魁梧的汉子就上前禀告,“公子,有人求见。”

此事大出裴恕之所料,照理这里没人知道——“谁?”

铁勒双手奉上一物,“是公子的旧识。”

卢绘将脱下的大氅挂起,打着哈欠瞟了一眼,见是一只陈旧的羊皮水囊——这东西她熟,需要穿越沙漠的商旅行人常用来储水或酒。

裴恕之接过水囊看了看,似乎十分意外。卢绘这才注意到水囊上断裂的系带处扣了一枚圆龟形小小金饰,正是裴恕之惯用的纹章图样。

“她在哪儿?”裴恕之沉声问道。

“这儿。”

不等铁勒回答,一个女声响起,随即门边出现一位身着轻便胡服的年轻女子——她年约二十出头,身形矫健,英气勃勃,秀丽的面庞上颇有风霜之色。

这女子相貌也许并不甚美,衣着也敝旧了,但举止果决,眼神坚定,全身透出一股别样的魅力。按谢玉芙的话来说,‘一看就是能顶门立户的刚强女子’。

卢绘顿时心生好感。

铁勒不是愣头青的子烈,没多说一句话,十分丝滑的关门离去,中途连头也没抬过。

屋里遂只剩三人。

从这女子踏进门内,周遭就弥漫起一种古怪的气氛。谁也不说话,只用眼神试探。

卢绘熬不住了,她本就困的厉害,脑中嗡嗡的只想赶紧睡觉。

“这位阿姊好,小妹姓卢,不知阿姊如何称呼?”身为商贾之女,打招呼,寒暄嘛,她会的很。

这女子抿了抿嘴,“我姓陈。”

卢绘摆出微笑,“问陈家阿姊安。所谓远来是客,阿姊不如先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女子一动不动,卢绘只好尬笑两声,转头道,“原来少相让我见的人就是这位陈家阿姊呀。夜已深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睡觉行不行?

“不是她。”裴恕之忽然开口。

卢绘觉得他也很奇怪,一见了这女子就满身的戒备,却并无攻击性。

“什么不是她?”她没听懂。

裴恕之重复:“我想让你见的人不是她。”

卢绘觉得脑子更糊了,“啊?那她是谁?”

这女子上前一步,“家父陈令则。”

卢绘顺嘴:“哦,久仰久仰,陈家阿姊你还是先坐…欸?这名字我是不是哪里听过…?”

渴望睡眠的脑子拒绝干活,她只好求助的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淡淡道:“她父亲在世时,阿史那兀铎的铁骑不敢南下一步。”

卢绘啊的一声——她想起来了!

她惊愕的看向这女子,“令令令,令尊是威震北方的大将军陈令则!”

她顿时清醒了,脑中飞快闪过关于陈令则的所有记载:

作为昔日宰首王昧亲手提拔的第一猛将,战功赫赫,穷讨荒夷,威名远至西域漠北。十七年前亲自率兵潜入东都,助女皇废帝自立。后来王昧与女皇反目,下狱侯斩期间,陈令则上表为王昧辩白,于是被诬陷怀有谋反之意。

女皇当即派人去前线,将陈令则斩于军营,并诛杀其满门。

兀铎可汗闻之大喜,当年就挥兵犯边,烧杀劫掠。

这下卢绘一点也不困了,她呆呆望去——陈家不是满门被屠了么,所以这位陈娘子是漏网之鱼?

陈娘子定定看着裴恕之,“你知道的,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的。”

裴恕之,“我知道。”

陈娘子:“当年你对我有恩。”

裴恕之:“你对我也有恩。”

陈娘子再迈前一步,目中含泪:“我对你还有情。”

裴恕之:“……”

裴恕之视线斜移,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满脸兴奋的少女忙道,“你们接着说,不要理睬我,当我不在好了。”

裴恕之:“……夜深了,你还不去睡?”

卢绘觉得自己简直精神抖擞,“深什么呀,三更都没到呢!不如我们煮茶夜话,再用些宵夜?”

“陈家阿姊爱吃什么?肉元宵好不好,蒸蟹饼也不错。”

“重阳节快到了,不如我们整一桌菊花宴应应节气?”

作者有话说:

裴恕之:我又想捏死她了。

卢绘: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最初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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