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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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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

马车上,卢绘流水般的叙述前情提要。

“从罗三来屋里出来后,我没有立刻去找那干花的来历,而是先去了魏国夫人府,请她帮忙清查罗三来的身世经历。魏国夫人府紧挨着皇宫,来去一趟快得很,我巳时一刻出发,不到午时就回来了,然后未时初遇到你。”

“虽然大家都说罗三来是因为家贫进宫的,可是家贫也有许多缘故,有因病致贫的,天灾致贫的,还有遭人陷害家破人亡的。既然庄相公说罗三来必定与梁王有仇了,我不得问清楚呀。你不是一直说魏国夫人手眼通天嘛,于是我就求上门去了。”

裴恕之松开外穿的珍珠貂披肩,烦躁道:“魏国夫人府那是龙潭虎穴,你居然敢贸然上门。为何不与我说,我也能替你查清罗三来的身世!”

卢绘斜着眼睛,“……你布置在暗中的人手可以随便拿出来用么?”——假舅父最喜欢事事操控在自己手中了,要说他在东都没有布置暗线,鬼都不信。

这下轮到裴恕之无语了。

虽然他从来不说,但相处日久,少女焉能察觉不到他的举动。

卢绘再接再厉:“这案子晚一日查明白,季大人刑房中无辜之人就多受些折磨。我阿耶当初落到冯不可手中,上来就断了两条腿,那些奴婢与伎人又能好到哪里去?罗三来是东都人氏,而东都城内可以放手追查毫无顾忌的除了魏国夫人还有谁?”

“总之我要快,越快越好!今日是案发后第九日,我不会让这桩见鬼的案子拖过第十日的!”

卢绘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正气凌然,气势如虹。

裴恕之终于解开了领口的金丝玉扣,将毛绒绒的披肩摆在一旁。

他满心无奈,“行,你说的都对。魏国夫人答应你了?”

卢绘:“我去时才知,原来魏国夫人病了。”

裴恕之一惊:“她病了!此事竟无人知晓!”

卢绘轻笑起来,“哈哈哈,饶你自负消息灵通,到处安置眼线,也得在魏国夫人手中甘拜下风吧。”

裴恕之平复心境:“也对,魏国夫人这个岁数了,偶染小恙也是寻常。不过她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病了,为何会让你上门?”

卢绘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位叫‘岁娘’的老婆婆轻易就让我进去了,还引着我一路走进内堂。魏国夫人正躺在床上养病,我隔着屏风向她禀明了请求。”

“你进了居所内寝?”裴恕之这次真是大惊失色,“不会是替身吧,魏国夫人衣食起居极为隐秘,我连她住哪间屋子都没弄清。”

卢绘气愤,“你当我是瞎子么,魏国夫人我还会认不出来?我真的进了她的内寝啊!”

裴恕之委实想不明白,“你快将经过细细说来!”

卢绘回忆起来:“那位岁婆婆让我洁手净面后坐到屏风前,魏国夫人好像病挺重的,费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心想难怪呢,案发这么多日也没见她出来主持大局。”

“起先魏国夫人背对着我,岁婆婆进去后看见屏风,便道‘摆这东西做什么’,魏国夫人说怕过了病气给我。我忙站起来说‘我不会染病的,我自幼健壮,极少生病。小时候沙州城传疫症时,全家人都倒了就我没事;隆冬时节掉进冰窟窿,捞起来喝两碗姜汤就好了’!”

裴恕之忍不住去拧她耳朵:“你能不能矜持些,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当着那母阎罗的面也敢胡吹大气!”

“第一我说的是实话,没有胡吹大气!”卢绘恼了,“第二不是你让我尽量接近魏国夫人最好让她喜欢我吗?我要是不套近乎,人家冷冰冰的我怎么让她喜欢我啊!”

裴恕之一时气结,这才惊觉自己都快忘了最初招揽卢绘的目的。

他长叹一声,“你还掉过冰窟窿?你耶娘也是,不好好看住你,任由你贪玩胡闹!”

卢绘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跟魏国夫人说的话一样,她听我吹…啊不,她听我说完就转过身来,也问了跟你一样的话。”

裴恕之乜眼:“是么,不知卢司直如何狡辩?”

卢绘没好气的捶他一下,“狡辩你个头啊!我自幼听话,才不会贪玩胡闹呢,是见到一个孩童掉进冰窟窿才下去救人的。依岚在后头用绳索扯着我,很快就上来了。”

“总之那位岁婆婆挺高兴的,连声说道‘小娘子宅心仁厚,扶危济困,难怪老天赐下百病不侵的福分,我们夫人年少时……’,这时魏国夫人看了她一眼,她就没说下去——大概魏国夫人不愿让外人知道她的私事吧。”

卢绘顿了下,那位岁婆婆倏然住口时,她似乎还听到个‘也’字。

魏国夫人年少时也怎么样来着?

“后来我还给魏国夫人端了碗汤药,魏国夫人一高兴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裴恕之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就这些?”

“就这些。”卢绘将手一摊,“大约是看我一脸着急吧,魏国夫人很快让我走了。她可真有势力呀,才两个多时辰就办妥了。”

其实当时的情形有些古怪,卢绘说不出来的古怪——

岁婆婆从奴婢手中接过汤药后就放在一边,轻轻捶打胳膊,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

屋内静滞,卢绘左看右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主动端起汤药轻轻吹着,绕过屏风将汤药奉到魏国夫人面前。

魏国夫人消瘦憔悴,软软的靠在床头,素来森冷的目光也变的异常柔软。

她的视线在卢绘脸上绕了会儿,然后默不作声的喝下汤药。

“你自去忙吧,待查出了眉目,我会派人去找你的。”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威严,这是卢绘进去后听她说的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裴恕之还欲再问,马车停了。

卢绘急着获得罗三来的信报,推开车门就一跃而下;裴恕之无奈,只好跟上。

魏国夫人府气派宏阔,大门上却只悬了‘许府’两个圆润隶书。

满庭花木扶疏,暗香浮动,卢绘没心没肺的走在前头,裴恕之警惕的跟随在后。

他知道这座府邸中机关重重,几十年来,不知多少武艺高强神通广大的刺客尝试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有进无出。他环顾四周,角落中似有幽幽目光窥视,假山叠翠下仿佛蛰伏着噬人凶兽,杀气时隐时现,叫人颈后生凉。

岁娘站在门廊处,望着卢绘一脸慈爱,“卢娘子快进去吧,夫人等着你呢。”

转过脸,她对着裴恕之面无表情道,“请少相偏厅暂歇,正好夫人有话与少相说。”

裴恕之短促的冷笑两声,“晚辈从命。”

没过多久,卢绘欢欢喜喜的捧了本薄册子出来。

岁娘:“少相请进。”

裴恕之看卢绘似乎马上就要坐下翻阅册子,当即道:“你去马车中等我。”——凡是无法掌控局面的地方,都会让他不自在。

岁娘神色不悦:“外面天还冷,卢小娘子不妨在这里等少相。”

裴恕之假笑:“晚辈薄有家财,马车中所有物件一应俱全。”

卢绘也道,“对呀对呀,少相的马车又大又舒服,我去车里等也是一样的。岁婆婆,我先告辞啦,下回再来看望夫人和你。”

岁娘看她这么乖巧,轻叹一声。

裴恕之被引入的并非魏国夫人的内寝,而是一间类似佛堂的雅厢,屋内漂浮着淡淡的苦涩汤药味与礼佛烧香的气息。

魏国夫人一身黑袍黑纱,穿戴肃正,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病容。

裴恕之思忖,除非她在绘绘面前装病(并无必要),否则就是用了虎狼之药在短时间内提振精神——看来他去年的猜测没错,魏国夫人的确身有隐疾,时不时就要发作。

然而她的眼神依旧如鹰鹫一般,冷静,锐利,充满了探究的力量。

裴恕之知道,这老妇人不好对付。

“少相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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