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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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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贞听的连连颔首,“不错不错,所谓至凶莫过母虎。卢司直虽然年少,但观察入微,此言有理。”

“其实本王也觉得不是她。”褚承谨小声道。

庄卢二人一起看他,四只眼睛里都是怀疑——你附和的太明显了吧。

褚承谨清了清嗓子,“虽说陵阳王一家外放十几年,但姑母对他们的关怀之心未减分毫。无论是在罔州,还是回东都的这一路,姑母都安排了人手在旁照料……”

看卢绘一脸迷惑,庄怀贞热心解释:“就是说,这十几年来陵阳殿下一家始终受到严密看管。”

“姓庄的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本王说的!”褚承谨低吼。

庄怀贞没理他,径直推测:“有暗探的严加看管,杜王妃稍有不妥之事就被发现了。除非,途中有人将砒霜给她!”

这回褚承谨反应很快,“你是说裴恕之?”

卢绘呆滞了,“啥,微臣的舅父?他为何要如此行事,就为了从龙之功?”

“姓庄的你别断不出案子,就胡乱攀咬了!”褚承谨还算讲义气,“不是本王胡吹大气,他裴恕之想要做什么,没有做不成的!若他真想下毒,那夜宴席中姓郦的一个也跑不了!”

卢绘无语了,“梁王殿下,你真的不是在火上浇油么?”

褚承谨义正辞严:“本王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卢绘也不想理他了,她诚心说道:“庄大人您细想,微臣之舅父入朝为官时陵阳王一家早已去了罔州,两方素未谋面。满打满算,少相与陵阳王一家也不过在途中相对了一个多月。您也知道杜王妃如今戒慎恐惧,短短一个多月,她就敢将自己全家性命托付给别人?”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是裴恕之干的!”褚承谨帮腔。

庄怀贞继续望着宫宴图,“那还有谁?端木慧?莫非是为了报满门抄没之仇?”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陛下敢让端木大人近身服侍了十多年,必是坚信她绝无二心的。”卢绘难以置信,“何况端木大人下去联诗时微臣一直盯看着,没见她靠近酒瓮呀。”

褚承谨也极力回忆,“端木慧清高自傲,别说酒瓮了,所有人的坐席都没沾过吧。”

卢绘叹息,“端木大人不是清高自傲,只是在我们这些陛下跟前服侍的,本就该与亲贵宗室有所避忌的。”

扯了大半个时辰,三个臭皮匠到底也没盘出个所以然来。

每个人都有动手的理由,但似乎每个人的嫌疑都有些牵强。

三人走出宫室时,卢绘跟在最后,还没走出耳殿前方两人就又吵起来了。

褚承谨讥讽庄怀贞总是为难自己,却不敢去质问永宁公主与杜王妃;庄怀贞反问敢不敢两人一道去女皇跟前请旨审问公主与王妃?

他们三人本应从耳殿侧门出去,谁知此时忽有人来报裴少相来了,此刻正在主殿。

再次踏入主殿,一切都保持着案发那夜的情形——摔落一地的杯盏,脚印凌乱的地毯,发出腐酸臭味的残羹剩酒,还有触目惊心的片片血迹。

庄怀贞尚能举止自如,褚承谨脸色都不好了,卢绘也很不舒服,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夜的呼喊哀嚎,凄厉的仿若夜风撕扯。

一身紫衣玉带的裴恕之就这么泰然自若的站在大殿之中,肩头还披了条雪白丰厚的绒毛。在满地的颓败腐烂中,宛若一支修长清丽的剑兰。

“少……舅父!”

“若湛老弟!”

卢绘与褚承谨同时欢呼一声,雏(老)鸟归巢般迅速靠到裴恕之身后,这才发觉还有四名大理寺武官紧张的盯着裴恕之的一举一动,似是怕他破坏此地原样。

庄怀贞生平最讨厌这种绮年玉貌的贵公子了。

他皮笑肉不笑,“少相来访,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

裴恕之举目四望,“适才被陛下斥责了一顿,说我隔岸观火,置身事外,非人臣所为——于是我便来这里瞧瞧,说不定能有拾获。”

褚承谨忙不迭的告状:“少相,本王告诉你,姓庄的刚才还在疑心你是真凶呢!”

裴恕之微微蹙眉,随即了然一笑,“莫非庄大人以为是我将砒霜给了杜王妃,联手演上一场苦肉计,好构陷褚氏一族?”

卢绘心中大赞,刚要张口称赞,却被一脸狗腿的褚承谨抢了先,“若湛老弟聪慧绝伦!”

庄怀贞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卢绘正要解释这个假设已被否定了一大半,谁知褚承谨又抢在前头,“本王深知少相绝非这等为人,便竭尽全力替你辩驳,这才打消了庄怀贞的荒谬念头!”

卢绘眯起大眼:“是殿下辩驳的?”——明明是自己好说歹说的功劳!

褚承谨厚着脸皮,“本王也出了一份力嘛。”

庄怀贞也不解释,径直问道:“少相看出了什么眉目?”

裴恕之走到酒瓮旁,屈指敲了两下,发出低沉的金属之声,“原来这酒瓮这么大,那的确需要大量砒霜才能起效。”

精雕细琢的紫金蟠龙铜酒瓮有半人多高,腹部有两人合抱粗细,底部是个悬空铜架,可在其中放置炭盆,保持酒温不冷。

“不知庄大人可听过一个稀奇的下毒法子。”裴恕之绕着酒瓮走了半圈,忽然问道。

褚承谨忙道:“肯定没听说过,若湛老弟你尽管说来!”

卢绘对他怒目——这货怎么老是抢她的话!

裴恕之:“将砒霜封入一团蜡球中,贴于酒瓮内壁,再注满冷酒。酒冷时毫无异样,一旦酒水受热,蜡球融化,里头的砒霜会落入酒中。”

卢绘一怔,“居然还有这种法子?”

褚承谨喃喃道:“本王也从未听过。”

“江湖伎俩而已。”庄怀贞冷冷道,“微臣早就查过瓮中残酒,冷却后并无蜡块凝结。”

裴恕之似乎很可惜,“原来不是呀,哎呀猜错了。”

庄怀贞愠怒,“惊天大案,喋血深宫,少相却拿来取乐么?”

卢绘察觉气氛紧张,赶紧道:“庄大人断案一丝不苟,容不得旁人怠慢,少相您别说笑了。对了,庄大人不是要去面见陛下么?再不去,陛下可要用暮食了。还有梁王殿下,您去不去呀!”

如何一句话得罪三个人,卢绘一张嘴就做到了——

裴恕之不高兴自家鹌鹑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己,瞪她。

庄怀贞不高兴自己的质问被打断,瞪她。

褚承谨本想蒙混过关,未遂,瞪她。

最后,庄怀贞冲着褚承谨大声道,“微臣这就去向陛下请旨明日审问永宁公主与杜王妃,不知梁王殿下可有胆量与微臣一道前往?若是殿下害怕再挨公主的打骂而不敢出面,微臣绝不多言。”

褚承谨涨红了脸,“哪个说本王怕永宁了!谁不敢去谁是癞头狗!”

“那就走?”

“走!”

见两人走远,裴恕之一把将卢绘拎到大殿门外,张口就问,“庄怀贞没为难你吧,才一日功夫怎么眼窝都熬黑了。”

卢绘顿时悲从中来,委屈道,“少相,听讼真的很无趣啊,我宁愿回去替陛下看奏折——咱们回家吧。”

鹿野堂。

摆了满满一桌的佳肴美食,卢绘却恹恹的提不起兴致。

“没人为难我。”她有气无力道,“庄大人是位好官,可也是真不好相处。”

“我还当你才跟了庄怀贞一日,心就野了呢。”裴恕之心生怜惜,摸摸她的额头,“要不我明日给你告个假?”

“几位皇孙还在呜呼哀哉,我怎敢告假?”卢绘烦恼的支着牙箸,“况且明日庄大人就要审永宁公主与杜王妃了,我担心会闹起来,届时拉扯到陛下跟前可怎么好?”

“庄怀贞明日审不出什么来的。”裴恕之手持一把细长的玉柄小刀切割炙羊肉,“有件要紧之事他没想到。”

卢绘不解:“今日我们将所有可疑之人都盘了一遍,还有什么没想到?”

裴恕之:“你知道三两砒霜是多大一堆么。”

卢绘急急放下碗筷,“我去找砒霜!”

“回来!”裴恕之好气又好笑,“将砒霜拿上饭桌,你想毒死我们俩么。”

他从桌边拿起一只黑亮的漆木匣子,将里面细如砂砾的酥糖豆粉小心的到在彩绘瓷碟中,直至豆粉堆如小山才停手。

“虽然也有捏制成块的砒霜,然而要入酒即化,还是粉状最好,否则舀酒的宫婢容易发觉酒瓮中有异物。”裴恕之放下漆木匣子,“你看,这些砒霜粉要如何带进宴席中?”

卢绘思绪乱转起来。

裴恕之:“瓶罐?纸包?布袋?若只是一小撮砒霜,怎样都能带进去,可是这么一大堆,还是容易洒落的粉末……”

他指着豆粉,“手握?怀揣?靴筒?皆不能行,非要一个器物不可。”

“当夜郦氏一族几乎全部中毒,案发后就立刻被抬去了凤仪宫耳殿,随即换下了沾满污秽与血渍的衣袍,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这是魏国夫人经的手,办的悄无声息。”

卢绘听懂了,“这便相当于一次彻底的搜身了,难怪陛下始终不信是郦氏一族使的苦肉计。嗯,永宁公主没有中毒,她也在其中么?”

“在。洛川王吐了她一身,且胡言乱语不断,永宁公主只好寸步不离。”裴恕之道,“总之郦氏一族不分男女,俱在耳殿中更衣梳洗,并未找到任何可以盛放毒粉的器物。”

他微妙的笑了笑,“而褚氏一族,除了受伤的褚庆义,在案发后三三两两走去凤仪殿。途中,大可以趁夜色将某物丢入湖中或假山石中,无人能察觉。”

卢绘听的两眼发直,张大了嘴。

裴恕之冲她笑笑,“倘若明日永宁公主与杜王妃无法为自己辩驳,你就将此事说出来,她们定会记下一笔你的人情。”

卢绘无语,“可是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褚家,梁王殿下必会气个半死!况且我至今都不觉得是褚氏动的手。”

裴恕之尤其喜欢看小鹌鹑左右为难的苦恼模样。

“自古事难两全,绘绘自己选吧。”他将切好的炙羊肉放在卢绘面前,笑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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