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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吊命之药 反正我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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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幸倒不是一直憋着生闷气的性格,这会儿早就不再与陆酌光置气,不过是见他闷头走了那么久才开口说两句玩笑话。但很快她也没了多余的精力,缠身多年的顽疾一犯,顷刻就得去她半条命。

她原本还能挺着背避开陆酌光的伤口,渐渐地也没了力气,只得伏在他的背上,不多时,她就感觉到胸前一片温热濡湿,那是他后背的伤口渗出的血,再如此走下去,他俩谁先出事还真不一定。

周幸说:“停下,我自己走一段。”

陆酌光仍旧是不听,周幸也没力气再说第二遍,猛烈的寒潮在她体内翻涌,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脉络都结了数九寒霜,须得拼尽全力才能忍受骨子里的凛寒。往常犯病的时候,她都会爬上床,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再抱上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如此便不会那么难熬。

可眼下条件有限,这山洞阴冷得让她寒症更加严重,脊背上那道陈年旧伤又开始泛起嗜骨痛意。当初那一刀若不是她老师用身体挡住,整个被砍作两半的就是她了,许多年过去,这伤本早就愈合,但周幸心里难以跨过这道坎,每每寒疾一犯,它就痛得要命。

火折子因脱力掉在地上,光芒熄灭,山洞落回一片漆黑。陆酌光停下脚步,将她放下来,使其靠坐在山壁旁。他静默不语,捡起火折子别在刀鞘边,在黑暗里朝着周幸看——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方才就感觉周幸在他的背上不停打颤,呼吸声也逐渐趋于微弱,此刻更是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她这次犯病显然比之前更加凶猛。

她尤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还自作主张地停药,不知死活。

许久后,陆酌光探出手,往周幸的侧颈摸去,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细汗,皮肤下的脉搏在轻微地跳动。周幸笑了笑,有气无力道:“怎么,怕我死在这儿啊?”

他从刀鞘的暗扣里抠出一粒药丸,送到周幸唇边:“吃了。”

周幸微微偏头:“这是什么?”

陆酌光答:“吊命之药。”

“你怎么不吃?你流了太多血,当心还没走出去就血尽而亡。”

陆酌光平静道:“这种小伤要不了我的命。”

“什么时候了还吹嘘?你身上的血把我这衣裳都浸透了,我穿着都不舒服。”周幸忍着骨头里的战栗,与他玩笑,“我这是老毛病,抗会儿就过去了,不用管我,你快吃吧。”

陆酌光沉默,没再应话。满眼浓郁的黑,周幸看不见陆酌光的脸,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只知道眼下这种困境正在令平日里好商量的陆酌光变得棘手。正当她准备再劝言两句时,忽而感觉面前拂来炽热的呼吸。

是陆酌光欺身靠近,往她下颌处一捏,力道恰到好处,不痛,但迫使她张开了嘴。一颗药丸扔进了嘴里,涎液一润,酸苦的味道无比呛口刺鼻。这的确是吊命之药,单是凭味道就能知道这药性的凶猛,应是陆酌光常年带在身边用于保命的东西,想来也极其珍贵。

周幸认为她的旧疾用不着这么厉害的药,反倒是浑身是伤的陆酌光更需要,她以舌尖一顶,将其咬在牙齿上,不肯吃。陆酌光察觉她的意图,没再说多余的废话,只以一个毫无征兆的吻覆过去,带了些莽撞地含住她的唇。

他素来以文人雅士自居,尽管本性与其相悖,但也勉强学了一身表面功夫,因此鲜少有如此蛮横的姿态。他捧着周幸的脸颊,舌尖找到那颗药丸,察觉到周幸想躲,有吐出药的举动,于是他加重力道,死死地按住她,夺过了药丸不由分说地往她喉咙里顶,令她生理性地吞咽,是打定了主意,斩钉截铁地要她吞下去。

周幸大部分时间太过独裁,她习惯以自己的想法去规划身边人的行动,并以命令约束。这在大部分时间里当然是好的,因为她有安排一切的本事,但少数时候,这便成了缺点。

陆酌光不是她的下属,更不受“命令”二字的制约,他生来无惧,死也无畏,自然敢做她那些下属不敢违抗的事。

浑浊粗重的气息将她淹没,浓重的药味和苦涩在口腔蔓延,极快占据所有呼吸,周幸的手指在挣扎当中无意按进了陆酌光的伤口里,顿时染了满手的血,他却是连哼都不哼一声。周幸无奈地卸了力,喉咙滚动着,一下一下地吞咽,不多时药丸被彻底进了肚子。

陆酌光数次在她嘴里寸寸搜寻,确认药被咽下去了,方才的逞凶逼她咽药的姿态才逐渐软化,仍捧着她的脸,变作细细地轻啄,碾磨,彻底成了一个口齿相依,呼吸交融的亲吻。

先前几次他总是端着自持的架子,不肯太过放纵,今日许是有绝对的黑暗作掩护,或是周幸这糟糕的状态让他心烦,他失控地纵情,厮磨她的唇齿,还以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一味地纠缠、安抚着周幸。

她跟这人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感觉到他情绪的失控,周幸便轻轻舔舐他的唇,隐隐有回应之意。

他松开时,还在周幸的嘴角落了几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轻得几不可察。

周幸用了很长时间平息急促的呼吸,想让他安心:“大计未成,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嗯。”陆酌光只应了一声,忽而指尖在她的后颈处寻了个穴位,用了寸劲往上一戳,周幸对他毫无防备,登时双眼发黑,头晕目眩,很快就脱了力,被陆酌光接在怀抱中。

彻底晕过去前,她听见耳边有轻柔的低语:“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出去了。”

他把周幸拢在怀里,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的姿势,单手将她圈起来时便觉得她的身躯很薄,也很轻。

这一身的骨头也不知几两重,竟有如此上天入地的能耐,承载得了那么多东西。

陆酌光卷起她外衣的袖摆,去擦她的额头和脖子。方才一阵折腾揉乱了她的衣襟,陆酌光沿着颈子给她擦拭,从锁骨上合起衣领时,指尖摸到了一根细绳。他有些疑惑地皱眉,顺着绳子一勾,一块东西落了出来,打在他的指节上。

陆酌光将其捏住。黑暗之中,他瞧不见这是什么,但摸出它是圆的,薄的,当间有一块镂空的方形。显然它是一枚铜板。

周幸原本戴着装了父母骨灰的玉竹,后来丢失,所有人都以为她颈子上是空的,没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又戴了新的东西上去。许是不想让人多嘴去问,所以穿着铜板的绳子很细,落在锁骨的位置,平日里衣襟一合,遮得严实,瞒天过海。

他在静谧的山洞里,听着怀里的周幸发出的平稳呼吸声,将带着温热的铜板捏在指尖摸了一遍又一遍。

休息得足够之后,陆酌光不再耽搁时间,整理好她的衣裳,再次将她背起来。这次没再点火,他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声,自黑暗里往前走。待他背着沉睡的人走出另一个洞口时,就看见东边有熹光乍现,已是天色渐明。

这条山洞极长,他走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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