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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柳暗花明 幸,吉而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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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幸的呼吸完全乱了章法,粗重得周遭山洞都有了回响,陆酌光心想,她一定做了个非常可怕的噩梦。她不说话,似努力平复情绪,他却一伸手,往周幸的脑门上摸了一把,摸到一手的冷汗,低低问:“周幸,你知道你的寒疾犯了吗?你多久没吃药了?”

周幸一顿,登时心虚起来。她才刚从噩梦脱身,就要面临责问,于是闭上眼睛想要继续装睡。

“装睡也不行。”陆酌光掐她的手指,“你再不说,我就把衣裳拿回来,让你冻着。”

周幸想起先前洞口的爆炸,在火浪冲过来的瞬间,陆酌光将她护在怀中,倒没有令她受到直接伤害,不过后来两人被气浪炸翻,周幸也被那一下冲击给震晕过去。

她听了这话后才开始注意自己的情况。她并未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半倚在陆酌光的怀中,二人在山壁处靠着。他用自己将周幸整个圈起来,让她的脊背靠在柔软的手臂和曲起的腿上,后颈还能感觉到他喷洒出的气息轻拂。她的手也被攥住,与炽热的掌心紧紧相贴,原本冰冷的指尖也暖乎乎的。

如此,他就能最大程度的用身上的温度烘着她。

周幸从未被人如此严密地拥着,好似从头到脚都被包裹住,竟让她心头生出莫名的感觉。她往身上一摸,果然多了件外衣,宽大又温暖,腰身被布带束起来,将她牢牢缠在其中,有此妥帖的照顾,寒疾所带来的痛苦竟神奇地减弱许多,所以她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病发。

她拢了拢过长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进京是为了办大事,长期服药会影响我的状态,索性我就停了,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陆酌光冷声:“言而无信之徒。”

周幸摸了摸鼻子,并不反驳,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陆酌光对她偷偷停药的行为大为光火,一时不再说话。周幸唤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应答。四周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没法通过神色揣测陆酌光的心思,只得无奈地叹一声,说:“我们困在此地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与我置气吗?”

陆酌光知道她是故意用这般说辞去抵消食言的过错,但还是难以硬下心肠,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周幸,便开始刨根问底:“你方才梦到什么了?上回我就听到你在梦中一直喊‘发誓’,这次也是,究竟发的什么誓?”

周幸沉默。这些事深埋心底,从无第二个人知道,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但许是当下两人正处共患难的关头,又许是陆酌光的身体太温暖,衣袍也散发着令她喜欢的香气,软化了她绷在心里的那根弦,令她从狰狞惊慌的梦中逃脱,剧烈跳动的心也落下来,被温暖而柔软的东西接住。

这种特殊的情绪也生出了敞心的坦诚,她缓缓说:“梦到以前的旧事,还有我娘。她在死前逼我发誓,让我不得寻仇,躲起来,做一个窝囊的人,苟且偷生。”

“你旧名起誓,所以后来改名换姓,觉得有个新名字就不算违背誓言。”

“嗯。”周幸双眸轻敛,道:“我当时若是不从,她就要血溅当场,我没有办法。”

陆酌光说:“可她后来还是死了。”

“我们被追杀,露了踪迹,逃走时她与我分散不同的方向而逃,就像今日这样两辆相同的马车,她在车上插了旗,所以今日我若不来,你们一定不知选哪辆马车,也救不出齐煊的儿子。”

陆酌光在她耳边说话:“你其实不必遵守对已故之人许的誓言。”

周幸的思绪回到八年前那个凛冽寒霜的夜,涩声道:“我后来回去了一趟,找到了她乘坐的马车,里面有她的尸身。她知道我会回去,所以死前用血在军旗上写了字,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言。”

“是什么字?”

“好好活着。”周幸转头,黑暗之中她看不见任何,却知道陆酌光在这个方向,对着他说,“母亲希望‘赫连筠’好好活着,余生都安稳平淡,我不想违背。”

赫连筠不能违背誓言,但是周幸可以,所以她不再认从前那个名字。陆酌光问:“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为‘周幸’?”

“‘周’是我母亲的汉姓,‘幸’,既是当初那场大火的幸存,也是害了那么多人以性命换得死里逃生的不幸。”

陆酌光似不满她的注解,又在用力捏她的指节,慢声道:“幸,吉而免凶也。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字。”

周幸忽然沉默了,静谧的山洞里仅剩些许风声,和她绵长的,深深的呼吸,许久之后她才开口:“所以这不是一个很差的名字,我抛弃了他们给我的名字换成现在这个,他们也会接受的,对吗?”

陆酌光没有再说话,而是往前凑近了些,抬手往周幸的脸上摸了摸。柔软而炽热的指腹蹭去了她的汗,在她眼睫毛上温柔地扫过,周幸没有躲,只是笑道:“怎么,你觉得我哭了?”

“我看不见,想知道你是什么神情。”陆酌光轻声说。在他的想象里,那一定是充满脆弱,悲戚,令人心怜,着迷的神色。

周幸道:“你凑近点,就能看见了。”

陆酌光闻言,于是又靠近了些,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幸的呼吸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努力的意味,想从黑暗里窥见周幸藏在魂魄最深处的,从不轻易展示给外人的脆弱。

忽然,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陆酌光像是被惊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只剩下大乱的呼吸声。片刻后,他干巴巴地问:“你为什么偷亲我?”

周幸的手被捏得很紧,那蒸蒸的热意让她的掌心也浸出了汗,呼吸声响得有些震耳,心跳声也不甘示弱,透过胸膛敲得咚咚响,她的声音却十分平稳沉静:“陆酌光,京城的事情落定后,你跟我回塞北吧。”

周幸从前从未想过要与谁共赴情爱,她满心都付在筹谋大计之上,连生死都是未知,因而不敢随便许诺,更不会与哪个男人交心。

但陆酌光总是例外。一开始,周幸觉得任何人都可能被他的皮囊所蛊惑,因此情动是理所应当的事,所以她在万丈悬索的生死之间抽出几分情愫,放纵欲.望,与陆酌光暧昧地纠缠,但两人心照不宣,从不提给这不清不楚定个分明的关系。

后来,周幸给陆酌光的例外太多了,多到她在偶尔自省时都觉得不应该。可每每看见他,又会否决那些“清醒”。因为从未有人让她忍不住频频注视,一举一动都时时令她觉得新鲜,等她发觉自己的目光在陆酌光身上停留的次数过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时,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将当初除夕之夜得陆酌光相赠的守岁铜板随身戴在身上时,已经有些晚了,错过了克制情感的最好时机。

周幸平生第一回 想要带一个人回塞北,如果余生有陆酌光相伴在身侧的话,或许她就不会一直活在孤独里,被乏味无趣的生活所困。

可陆酌光忽然不说话了,黑暗之中他安静得过了头,回应给周幸的只有冷漠的沉默。

周幸等了好一会儿,仍不得陆酌光的回答,心里被熨出的热意也一寸寸冷下去,寒疾凶猛起来,沿着她的脊背散发刺骨寒气,很快她的手心、胸膛都被冰凉侵袭。

平日里倒是巧言善辩,明里暗里地告状,怎么这时候成哑巴了?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下,以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怎么不说话?这黑灯瞎火的你这么安静干什么,要是死在我边上了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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