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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收获颇丰 他不喜这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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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收获颇丰 他不喜这种

今日一早他去了天元银庄。

从前在无常司办事时, 他与银庄的东家见过几次面,当时那东家为了巴结他,送了几块好玉存于银庄里, 他可随时取用。今日以赵家门客的身份再次登门,天元银庄也并未察觉异样,仍旧恭恭敬敬将他奉为上宾。

陆酌光的账上一穷二白, 但那几块玉仍存着,他让人取来, 挑挑拣拣,从几块品相上乘的玉里选了一块底子细腻光滑的春带彩, 报了尺寸,让人打成扳指。绿色雕作竹枝, 紫彩雕成云纹, 白肉则雕成细鳞长蛇。

天元银庄的雕工师傅都是一等一的,一枚扳指的工期约莫半天,他在城中闲转了一日, 还寻了浴堂洗了个澡, 傍晚才去取走。他本可以送上做工更精致,种水更好的玉扳指,但时间紧迫,已不能苛求更多。

若以传统的观念去定义好坏, 陆酌光绝对算不上好人, 因此李言归常常对他两个徒弟说他是条阴险的毒蛇, 陆酌光也从未有过反驳。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形容十分贴切。毒蛇是杀人无形,有犯必报的凶物,陆酌光自然也是这样的人。

他总是将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不亏欠任何人, 也不会由谁占便宜。他向周幸解释道:“我这种人,总归是不愿吃亏的,付出了就要得到回报,否则就会像毒蛇一样,不仅反眼不识,还阴狠狭隘,用尽下作的手段报复回去。”

周幸觉得好笑,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威胁,实则偏颇太重,可见完全不是陆酌光的自省,显然他是直接套用了旁人辱骂过他的话来进行自我修饰。

陆酌光应是极少与人展开这种堪称“谈心”的对话,因此他生硬地模仿旁人,却又因为平日里自省的行为太过匮乏,便直接将听在耳中的辱骂套用在自己身上。

周幸已心烦几日,尤其今夜吃了药,状态更不比平日,但此刻见了陆酌光,却出乎意料地平缓了心绪,隐隐有股拨云见日的晴朗,于是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那夜你分明可以走,为何迎战不避?”

陆酌光轻轻转头,眸光落在被月光照得通明的窗子上,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据说是年少时被父亲的债主给剁断的,所以平日里总将左手有意无意藏起来,用不上时就缩在袖子里。”

他在讲述旁人苦难时并不会带有悲戚的情绪,语气轻浅,神色平淡,不带一丝怜悯。但不知为何,周幸难以在他面上移开视线。

“所以你送了一只镯子给她。”

周幸不止一次细细端详过那只镯子。镯面抛得很亮,在光照下尤其耀眼,倘若戴上后人人再看她的左手时,都会被腕间的镯子吸引,从而忽略她残缺的小指。这对一个自卑于自身残缺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份难得的心意。

“她说那是她此生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将来死了也会带进棺材里。”陆酌光道,“老陆死前,我曾赊账在她那里买了两个热包子,因而欠下一笔巨额旧债,这些年我一直偿还。如今她死了,尸身恐怕也烧成灰,将来我立衣冠冢也要将银镯埋进去,将这笔债彻底偿清。”

周幸已经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模糊的过往。两个包子能落什么巨债,难以偿还的并非那几文钱,而是那女人因悲悯所赠的善意,所以在陆酌光眼中,那并不是一笔能用具体数额定义的债务。

周幸便故意问:“陆酌光,不过几文钱的包子,为何你会觉得那是笔巨债?”

“我买时是举了自己所画的银票去的,在上方填了黄金万两。”

“没人会把孩童的玩乐当真。”

陆酌光面露不悦:“我四岁识字,能独当一面,已不能算孩童。”

周幸心中腹诽,寻常人家的小孩三岁就开始识字了,能拿出去炫耀的都得是“识千字,背万诗”,四岁识字怎么还说得那么骄傲?

周幸忍不住笑,流淌着异族血脉的眉眼添上笑意时总有几分爽朗,却在此刻也不失潋滟温柔。她这才低眼去仔细看那枚扳指。纹理精雕细琢,竹叶恣意潇洒,沿着阳绿的颜色飞扬,藏在紫色的云雾之中。轻轻转动后,竹枝的尾端缠着一条蜿蜒的白蛇,隐隐能见上方细密的鳞,的确是上品。

“你送镯子是还债,送我扳指又是为何?”

“庆节你赠一枝海棠给我,这是回礼。”陆酌光道,“我这次来,便是要跟你清账。”

周幸见他一本正经,不由也来了兴趣,轻挑眉尾:“哦?什么账?我倒要听听。”

“先前在郸玉,你命乔装成书肆老板的手下戏弄我,害的我不仅让人笑话,还平白为自己题的字花了十文钱,此为第一笔账。杀孟长乐时,你刻意效仿我的手法,致使我被赵恪怀疑质问,此为第二笔。其后,你又买了奇臭无比的腌鱼借以掩饰往我的香粉里撒毒,此为第三笔。另外,你在酒桌旁假意醉酒摔倒在我身上对我上下其手,借读书为由将我诱骗至你住处施行轻薄之举,戏楼中又当众迫我喝你杯中渡酒,以种种理由屡次进犯于我。”陆酌光眸光轻盈地看着她,声音轻柔无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细语,缠绵地唤了一声,“周姑娘,账总是要还清的。”

周幸让这一笔笔账数得惊住了:“但叛离无常司,不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陆酌光轻轻一笑:“你欠我的账太多,我不来,如何能一一讨回?”

此人平日里好像活得稀里糊涂,实则心里门清,过往那些一点一滴的旧事他并非不知,只是从来不提罢了。周幸心中赞叹,果真对得起“气性大心眼小”的赞词:“你想如何?”

陆酌光低眸,看了看她的手,忽而抬手将其握住。就算已经春末入夏,周幸的手仍旧冰凉,仅有掌心的地方泛着一丝温热。她并不抗拒任何来自陆酌光的动作,视线牢牢钉在他的脸上:“可是怎么办呢?你犯了我的禁令,按律是留不得你的。”

扳指在轻轻转动,是陆酌光以食指拨弄:“我生来狭隘,是锱铢必较之人,咬住之后不得回报绝不松口,你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

周幸笑着逗他:“咬住不松口的是王八。”

陆酌光不大高兴地看她一眼——他在进行正经的谈话,而周幸却嬉皮笑脸,插诨打科,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陆酌光收紧手上的力道,将她的右手拧在掌中,施以小惩。然而同是功夫傍身的人,这点力道对周幸来说算不上什么,她继续笑道:“真是奇了,你在无常司二十来年都能做到说走就走,毫不留恋,而你我才相识不过几个月,相处不来一拍两散再正常不过,况且你不是总不满我那几个手下对你抱有排挤戒备,处处不受待见,你有这般本事,去何处都能得重用,为何执拗留下来?”

陆酌光轻哼一声,她果真都清楚,平日里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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