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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悄自留心 恰恰就是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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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酌光站在闹市口的人群里,正认真地看戏。这种戏台子通常比戏楼里的人更卖力气,表演完就会绕场讨打赏,多数不会驱赶围在外层的乞丐,所以陆酌光幼时经常被老陆牵着挤在边上看热闹。

老陆身量高,便是瘸了一条腿也比常人高出一截,因此陆酌光坐在他的肩头上,哪怕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也能将台上的戏收入眼底。

幼时他看不懂戏,却能一声不吭地在老陆的肩头从头看到尾。许是在那时练就的耐心,日后数年,陆酌光总能在抑扬顿挫的唱腔里汲取平静。

一曲唱罢,零星几个铜板扔在台子上,陆酌光摸了摸衣袖,将全身仅剩的两个铜钱掷上台,转身离去。

路边正遇上几只狗拉帮结派地巡逻,陆酌光停下脚步,挑了块来往行人较少的地方坐下,摆手将那几只狗招来。他气质温和,路边的狗嗅嗅瞧瞧,觉得他没有危险,旋即愿意亲近,不多时就将他前后围起来。好在都像是家养狗,腹部圆滚,皮毛干净,没有异味。善良到纵然他手上没有任何食物,也愿意花费时间坐下来予以陪伴。

檐上一排胖墩墩的麻雀之中落了一只黑鸟,正悠闲地梳理着羽毛。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周幸双手抱臂立在街边,从来往的人流里盯着那个身着白衣,姿容温雅,被几只狗簇拥在中间的青年。

跟随陆酌光的那只黑羽经过训练,一旦离开笼地超过十公里,便会自行回笼,所以周幸能确认他尚在城中没有走远。同样的,周幸想在城中找到他也不是难事,毕竟这样晴空之下,一只长时间于空中盘旋的黑鸟也是相当明显的。

伤势没痊愈就急着出门,周幸还以为他当真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要做,结果竟是站在路边看戏,这会儿还坐在路边与狗玩了起来。

钱不断真是白操心了。

较之与人相处,陆酌光跟狗打交道时显然更加真心,总是与人保持着适当距离的他却能容忍小狗贴着他身边坐下,甚至还有一只坐在他的脚上。他此刻正慢慢地抚摸着狗头走神,不知在想什么。他容貌出挑,加之行为怪异,令来往的行人都多看了几眼,更有甚者还停下向他搭话。

周幸站在远处看着,将他的林林总总尽收眼底。这几日昏迷不怎么进食,他明显消瘦了一圈,下颌骨的轮廓更加明显,削弱了几分温和,极易令人心软。

陆酌光应是来去自由,随风而行的人,因此周幸从未想过与他产生过深的来往,但纵然她千谋万算,时至今日有些事情也已不是她能够掌控。就像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对一只平平无奇的银镯产生好奇,更不该一想到陆酌光就心事杂乱,从而影响决断。

“你当真要赶他走吗?”今日钱不断站在檐下,问出这么一句话时,周幸其实想给出回答。

她理应对这句话做出客观的思考,并像谋划任何事一样根据利弊做出正确的取舍,然而她只觉得心烦意乱,所以钱不断离开后她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出了门。

本来是打算闲逛,却不知怎么就在空中寻到了黑羽的身影,待回过神时,她已经看见了静静立在人群中的陆酌光。

脑中好像有两种混沌的思绪在对撞,模糊她的判断,而不让它们分明的,恰恰就是她自己。

周幸五味杂陈地长叹一口气,转身从街头离开。

陆酌光归家时天色已黑,院中点了一盏灯,只有钱不断在练功和守夜。他的右肩上落了一只黑羽,慢悠悠地晃进院里,钱不断见了便赶忙几步迎上去,殷勤道:“酌光哥,厨房留了饭,我给你热热?”

“不必。”陆酌光将右肩的鸟抓起,递给钱不断,问道,“这是用了什么法子训练的?一路都跟着我。”

钱不断将它拢在掌心里,笑答:“这种鸟的嗅觉比狗要厉害,能够在风里分辨不同的气味,不仅识途千里,还能追踪寻人呢。”

陆酌光问:“是谁放的?”

钱不断笑而不语。他今日问遍了所有人都没问出陆酌光的动向,这只跟着他的黑羽,除了周幸,不可能有第二人放出去,这都是明知故问了。

陆酌光低眼看了一眼黑羽,心道周幸身旁果真没有闲人,先前只觉得袁察功夫够不上顶尖,还养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鸟,除了带路之外无甚大用,但今日这鸟却跟了自己一路,怎么甩都甩不掉,方知这扁毛畜生的厉害。

陆酌光又问:“周幸回来了吗?”

钱不断点头,伸了根手指头指了指卧房,压低声音道:“少主喝了药,这会儿应是睡下了。”

周幸素来入睡困难,且常惊梦,所以在她入睡之后没有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钱不断如此说,也是想提醒陆酌光,但他恍若未闻,径直往房中去。

他知道周幸没睡,耳朵会告诉他许多藏起来的答案。他今日出门走了一趟,已有所长进,至少不会再被气晕,自认为能够从容平和地与周幸坐下来聊几句。

房中昏暗,月光透过窗子洒下银辉点点,陆酌光的动作悄无声息,并未打破房中的安宁。房中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周幸顽疾多年,必下猛药才有用,不知隗谷雨怎么调配的药方,不仅喝起来酸苦难忍,闻起来也晦涩冲鼻。

周幸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单薄的布,从侧面看去身体很薄,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的双臂也略显纤瘦,完全瞧不出拥有瞬间将弓满弦的力量。

陆酌光不是第一次在夜间凝视周幸。此人在白日里太多伪装,细微到任何神色细节,因而想要探究并不容易。唯有在她夜间入梦时,方能有机会直白地窥探她毫无防备地一面。

他沿着床榻边坐下,将她的右手拾起,弓弦割出的伤痕结了疤,正待脱落。从拇指内侧端详,那些疤痕之下还有隐隐约约,几乎不可见的许多旧痕。周幸有如此射术,是绝对下了苦功夫的,这些陈年旧伤也属正常。

陆酌光盯了许久,忽而一抬手,指尖捏着一枚润泽的玉扳指,然后轻轻套在她的拇指上。

周幸并未入睡,在他推门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人进来,不过想来能在她熄灯睡觉时擅自入门的也只有陆酌光。她本不想理会,让他自行离去,只是没想到她已经足够包容地对陆酌光这夜探闺房的冒犯行径不作计较,他竟然还得寸进尺,抓起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他指头轻抵的触感,能够随时随地摸出刀片的杀人手出奇的柔软。周幸强忍着掌心的痒意并未予以反应,但那泛着温度的润玉触及拇指时却还是让她下意识睁开了眼。

清明的月色映入眼底,在他的墨眸点了一缕微光,如宝玉含莹。他的眉眼被黑夜渲染得分外深邃,直白的视线尤其有力量,仿佛能穿越心中起落的万壑直抵无法设防的最深处。

陆酌光的皮相常看常新,不过两日未见,今夜的他看起来格外俊美。周幸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即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必须提起戒备了:“你想用这东西收买什么?”

陆酌光却并不应答,沉默片刻,忽而说道:“李言归经常在背地里说我是一条阴险的毒蛇。”

周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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