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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扪心自问 如若被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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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雪晴。”

周幸有些意外地扬眉,心说不会这么巧吧?于是又追问:“月明是你弟弟?”

雪晴愣愣道:“是。”

“那你说的师父该不会是……”

“陆敛。”雪晴说,“他因为你背叛了无常司。”

周幸站在原地未动,面容隐在暗色里,看不分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她像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转,朝雪晴走去:“我今夜果然善心大发,决定救你出去了。”

雪晴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说:“你带上我,不一定能安全能离开。”

“从正面当然是走不了,不过我方才看见船舱的侧面开了暗门,可以从水里游回岸边。算你走运,我虽然生在旱地,但水性不错,带你走绰绰有余。”

周幸半蹲下,先是探了探她的脉络,摸出她中毒已深,身体的确到了无法动弹的地步,但是为了绝对的安全,她从袖中翻出几根小针,对着雪晴的后颈飞快下针:“睡会儿吧,醒了就安全了。”

雪晴看着周幸这张淡漠得近乎不近人情的脸,发现她是真的打算救自己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猛地头脑晕眩,双眼霎时一黑,意识几乎在瞬间消散,昏死过去。

周幸将雪晴背起来,顺手带上弩箭,一路将地上的血迹擦去,自言自语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行善积德。”

卯时,鸡鸣声穿破晨雾,惊起一片天光。李言归盯梢云宗鸣一夜未眠,连日的奔波让他身心俱疲,后半夜时精神已然有些恍惚。收到月明的传信,得知陆酌光有事找他后,李言归就找了别人顶替他盯梢,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补足精神全力对付陆酌光——这是十分不妙的大事。

一路上他都分外小心脚下,以免踩中狗屎。谁知回到房中一推门,就看见陆酌光坐在桌边,点着一盏烛灯,专心地翻看手里的书。从封皮看,那似乎是他几乎不离手的《言归正传》,今日为了盯梢便没有随身携带,随手撂在了房里。

李言归双眼一黑,不愿面对,悄悄关上门打算佯装自己没有回来过。

“你这地方记录有误。”隔着门,陆酌光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去年腊月初六,吕鸿做东请我们在酒楼用饭,桌上的确有一只烧鸡,但我一口没吃。”

李言归不得已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道:“何处?我来修正。”

陆酌光摊开书册只给他看,一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头和烧鸡。李言归想起当时的情况,那日用餐时周幸坐在他边上,眼睛时不时往他的册子上瞟,因不便写字记录,他才用图画代替,后来回去才补上的字。

《言归正传》是为了监督陆酌光的一言一行而诞生的,里面所有内容都要在回京之后上报给赵执查看,以此来赏罚陆酌光。现在陆酌光叛逃,这书册本没了原本用处,但李言归记录平日已成习惯,册子上还有许多他自己的见解,因而不舍得丢,继续用着。

他拿起墨笔修正过后,陆酌光又翻至后面,指着上方的字说:“此处也有误。”

李言归低头一看,上方写道:康平七年,正月十五。陆酌光因女人叛离无常司,杀赵恪,伤同伴李言归,主动上交无常令。

李言归:“这没错。”

陆酌光:“你对我的误解太深,有失偏颇。”

李言归:“如实记录而已。”

如果可以选择,李言归宁愿回来的路上每一脚都踩中狗屎,也不愿意在这里看见陆酌光。此人来去随心,根本不在乎他的行为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他不得不提醒:“若被无常司的其他人撞见,我会被冠上‘伙同叛徒’的罪名处置。”

“我来时没有任何人看到。”陆酌光偏过头,无视了他满脸怨色,问及正事,“岸边的那艘船是要运去京城给谁的?”

“不知,我们奉命来泠州也是为了探查此事。”

陆酌光又转头看他一眼,视线从上半身一扫而过:“你去探船了?”

李言归说:“不是我,是雪晴。”

“岸边守备松泛,则表明船上设有机关,雪晴对这方面经验不多,估计难以平安出来,更何况周幸今夜也上船了。”陆酌光徐徐道,“若她遇上周幸,应是必死无疑。”

李言归心中警铃大作,没料到有这一茬意外。雪晴对上周幸是必死无疑的确没有异议,但他看着陆酌光冷然的眉眼,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她是你徒弟。”

“是他们自己要认,我可没同意收。”陆酌光神色平静,不见波澜,“况且周幸要杀她,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完全被那女人迷住了,迟早会因她送命!”李言归怒上心头,忍不住斥责,余光瞥见桌上有个盒子,劈手上去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根玉竹簪,他惊声,“这是什么?你送给周幸的吧?你还不承认你都快被她迷死了么?你何时送过别人这种东西?”

李言归自幼与陆酌光一同参加苗子营的训练,是最了解陆酌光的人。他这人要送礼,送的必然是断肢、头颅之类的“报复礼”,从不会送这种玩意儿!

却见陆酌光眉眼平和,漠声道:“那是樊蔚送她的。”

李言归瞬间噤声,方才拔高的气焰也消散,默默将木盒盖好放回去。他坐下来,半晌才说:“兄弟,不是我有心贬低你,樊蔚是荣国公长孙,有袭爵的资格,他爹早丧,如今只要等着荣国公驾鹤升天,掌京中几十万禁军的就是他了。从家世比,他出身钟鸣鼎食,你是乞丐。从学识比……”

陆酌光斜他一眼,李言归又及时止住,将话一转:“不过从皮囊比,你远胜他。周幸看重这些,你或可一争。”

陆酌光脾气见好,并未计较他方才的失言,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看重这些?”

李言归说出他暗中观察的结论:“先前在郸玉时,她总是看你。”

“那是她打量着怎么算计我。”

李言归摇头,并不苟同:“她也没少算计公子,但看公子的次数却极少。她的算盘打在心里,不在眼睛上,频频看你,只能说明她喜欢你的脸。距你叛变已有两月,你们之间没有进行房事吗?”

陆酌光板起脸,又一本正经:“那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我们无名无分,岂能乱来。”

李言归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脑中经过激烈地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棺材里埋了上百年的前朝人都说不出这么迂腐的话。”

陆酌光对此话深感冒犯,微微皱眉。李言归见状,心知此人喜怒无常,若是发怒突然跳起来给他一刀也是有可能的,他并不想让方才那句实话变成遗言,因此找补道:“周幸一看就是常年浸淫风月,听闻塞北民风开放,成亲甚至不用父母做主,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陆酌光沉默不应,不知在想什么。

李言归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抛开别的不说,就拿一块长大的情谊来讲,他也不希望自家兄弟输入一头。他一咬牙,挑拨道:“那樊蔚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应是周幸的喜好,况且他们早就相识,想来有一段旧过往,不然樊蔚为何送那么贵重的东西?那簪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陆酌光疑惑:“与我有何干系?”

“你若对她无意,何须来问我这些?”

“我是来问正事。”

“船上的东西运给谁,你问周幸就是,她不可能不知。”李言归道。

“你误会了,叛离无常司的原因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为了她。”陆酌光扪心自问,并没有对周幸生出情愫。他仍不受制于任何人,来去自由,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不会被谁绊住脚,也没有为谁而做决定。他道,“周幸与谁有旧过往,喜好什么人,与我无关。我暂时与她同行是道同才相与谋,待事毕我自会离开。”

李言归见他神色认真,倒不像是故作掩饰,心中也不禁怀疑,难道当真是他判断有误?可是他从小练就察言观色的功夫,如今炉火纯青,几乎很少判断失误。在面对陆酌光时能正常交流,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正欲说话,就听陆酌光又道:“不过的确有一私事我不好拿主意,才来找你。”

“什么事?”

“如若被一个人占了便宜,如何讨回?”

李言归反问:“报复不是你最擅长的事?何须问我。”

陆酌光将说未说,话在嘴里反复绕:“尚未到报复的地步,只是被占便宜。”

李言归一琢磨,很快就明白言下之意,惊讶地抬眼看向陆酌光。见他神色很认真不像说笑,李言归觉得老天爷果然是一碗水端平——给了陆酌光万里挑一的皮囊,还给他一骑绝尘的天赋,同时也给了他一颗异于常人的、奇怪的、令人费解的脑子。

他有病么?

李言归不敢直言,佯装思考了许久,最后在陆酌光的盯视下说:“女子的话,还真不好讨回,不如你以牙还牙,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总之千万不能让她白白占便宜,这关乎堂堂无常司前令主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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