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声回道:“云中关只剩七日粮,远水解不了近渴,传令邻近州县紧急借调军粮,撑过这半月。”
“邻近州县肯借?”
“不能白借,得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拿北境的商路,附近商户想做北境皮货、药材生意,却被关卡限制。长公主可奏请朝廷,给这几个州县三年商税减免,让他们拿粮来换。商人得利,州县有粮,边关解困。”
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长久的难题呢?”
“长久之计在屯田,北境地广人稀,荒地多,划出一部分让将士耕种,能慢慢缓解粮草压力。但土质贫瘠,需先勘察再定种什么;将士不善农耕,需专人传授;屯田不能交给地方官管,否则一样被克扣。”
主意已献,路已指明。剩下的棋,该殿下亲自落了。说完,她垂手而立,不再多言半句。
白临川静静旁观。
长公主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沉默片刻。
“你回去好好筹划,屯田的事,本宫会让人先拟章程,到时你帮着看看。”
林野垂下的眼帘,心底却是一声冷笑:“让我看看?哼,这是要把我绑在战车上,将来翻车了,我也得跟着陪葬。”
林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恭敬:“草民定当尽心,只是术业有专攻,若日后方案不妥,还望殿下看在草民外行的份上,勿加责罚。”
长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挥了挥手:“去吧,本宫自有分寸。”
“遵命。”林野不再多言,后退两步,转身利落离去。
林野离去后,长公主再度端起茶盏,悠然浅酌。
“你看林野此人如何?”
白临川稍加思索:“林会长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长公主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她负手而立,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绝。长公主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白临川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邻近州县所有存粮,即刻紧急借调,优先充盈北境军仓。边境之事,一刻也拖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待边境安稳,便是收网之时。朝堂之上那些只会推诿扯皮、误国误民的蛀虫,也是时候改换一换了。”
“至于屯田一事,章程由你亲自拟。本宫要的不是泛泛而谈,而是能落地生根的铁律。”
白临川躬身:“属下遵命。”
林野随侍女走过雕花木廊,绕过盛放的牡丹花丛,只见临水石亭内,沈舒晚正与楚昭宁闲坐,棋局已罢。听见脚步声,二人齐齐抬头看来。
林野缓步上前,朝楚昭宁从容拱手行礼。沈舒晚望见她,眸间泛起柔意,缓缓起身,楚昭宁也随之站起。
“时辰不早,家中尚有琐事,我与夫君先行告辞。”沈舒晚语气温婉得体。
楚昭宁颔首浅笑:“既如此,我便不多挽留。今日闲谈尽兴,改日再邀你前来对弈小坐。”
“多谢郡主美意。”
沈舒晚微微福身,林野亦拱手作别。二人并肩行礼,跟着引路侍女缓步走出公主府别院。
府外沈家马车早已候着,林野稳妥将沈舒晚扶上马车。车厢里静谧温暖,她按捺不住心底情意,林野伸手将沈舒晚揽入怀中,低头便亲了上去。
一吻作罢,两人静静对视,眼底神色已然互通心意,彼此都清楚方才各自周旋试探的内情。
林野敛去柔情,神色添了些许凝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低声道:“往后朝堂只会越发纷乱,我得早早定下周全计划,护好你们。”
沈舒晚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往林野怀中偎了偎,原本紧绷的心绪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