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醒时的茫然,到应对秘书的从容,到行走于这方天地的镇定,不过短短数时,她竟已慢慢适应了这“沈总”的身份,适应了这些现代的物什,适应了这与大靖朝截然不同的光景。想来是这梦境太过真切,连带着那些陌生的记忆,也一并融进了她的意识里,让她无需费力,便能安身。
沈舒晚抬手揉了揉眉心,白日里的情绪翻涌与心神震荡,让她竟有了几分倦意。她转身走进卧室,室内的陈设依旧极简,柔软的被褥铺得整齐,她褪去外衣,躺卧其上,指尖触到温热的被褥,只觉浑身的疲惫都漫了上来。
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都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可她的心,却慢慢静了下来。
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已,待她睡上一觉,醒来时,定是芷兰院的晨光,定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
她轻轻阖上眼眸,将梦里的都市、梦里的身份,皆轻轻放下,任由倦意将自己包裹,盼着一觉醒来,便归了那方属于她的,真实的天地。
再睁眼时,晨光已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在床尾,暖融融的一片,不是芷兰院的雕花窗棂,也无熟悉的檀香,入目皆是这方天地的极简陈设。沈舒晚眸光微顿,片刻后便敛去所有诧异,心底已无慌乱,仿佛昨夜的期盼不过是一念闪过。她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袂,动作间依旧是掌家的沉稳利落,行至盥洗室,看着镜中陌生却又熟悉的自己,竟已能坦然相对。
简单收拾妥当,门外的司机已按时等候,沈舒晚坐进轿车,指尖自然接过秘书递来的平板,目光扫过上面的面料企划案,指尖轻划,竟如执掌沈家绸缎庄的账目一般熟稔。车行至写字楼,她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员工躬身问好,她淡淡颔首回应,步履平稳地走进办公室。
落地窗前,她抬手翻开桌上的云锦样稿,指尖抚过纸上的纹路,现代的设计理念与大靖的织造技法在脑海中相融,竟生出几分新的构想。她执笔在稿纸旁添上几笔,落笔沉稳,仿佛这舒意服饰沈总的身份,她已执掌许久,无半分违和。窗外依旧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沈舒晚坐在案前,已然从容地融入了这方天地,开始了新一日的工作。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老小区里,林野蜷在被窝里磨磨蹭蹭地睁眼,刚动了动身子,骨子里的寒意便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连带着肩背腰腹都透着酸软,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脑海里划过这离谱的境况,这副处处不对劲的身子,还得爬起来去打卡上班,这叫什么事儿!
腹诽归腹诽,通勤的时间容不得她赖床。林野恹恹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反手捞过两件薄衫套上,她趿拉着拖鞋洗漱,看着镜中自己利落的短发,又在心里把这荒唐的处境吐槽了八百遍。
简单收拾好,林野拎起门边的工装外套搭在臂弯,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出楼道。盛夏的朝阳火辣辣地晒在身上,却半点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凉,反倒让她那酸软的身子更觉滞涩,脚下的步子慢吞吞的,心里却清楚,再慢也得赶去仓库,那堆面料分类的活计,还等着她去理呢。
沈舒晚伏案半日,笔下云锦缠枝纹揉着现代简约剪裁,终是将新款面料设计稿落定。她搁下笔,指尖轻拂过纸面纹路,墨色线条间皆是熟悉的织造意趣,心下稍定,抬眼时却见窗外日头渐斜,金辉漫过窗沿,落在案头的云锦样卡上,恍惚间竟牵起心底一缕怅然。
慧静师太曾言,归处的路,从不在天地四方,而在心上牵念之人。念及此句,脑海中第一个浮起的,便是林野。想起知晓她女子身份时的震惊,更想起自己晕倒前,林野目光灼灼又带着忐忑,轻声问出的那句话。
此刻思及过往,那慌乱的瞬间历历在目,心底竟漫上浓烈的迫切,想要立刻见到她,想要拨开这层混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桌上的设计稿,这般念头像生了根,催着她起身,脚步竟不自觉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去仓库,见林野。
仓库里漫着云锦与生丝的清浅气息,高窗漏进的斜阳将料卷的影子斜斜铺在地面,林野正低头伏在长案前翻拣面料,腕间松垮地挽着工装袖管,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看来。沈舒晚立在门口,攥着设计稿的指节微白,压着心头的翻涌,轻声开口:“林野,你还记得我吗?”
林野闻言瞬间一脸懵,指尖的动作顿在半空:这什么戏码?沈总这是搭讪我?这套路,不符合沈总人设吧?
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是实打实的茫然,她直起身,目光认认真真将沈舒晚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想与这位沈总相交的点滴,半晌,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费解。
沈舒晚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沉,怔愣间便想再开口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响,是秘书的来电。她抬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催她回办公室处理紧急的工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