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进耳里,林野眸子里先掠过一丝怔忪,随即漫开清晰的暖意——她怎会不懂,若非心里记挂,沈舒晚怎会深夜冒寒踏雪送药,还将她的寒症放在心上。她抿了抿唇,目光灼灼又裹着忐忑:“舒晚,我知道我这身份,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是认真的,所以你……你能接受我吗?”
话音落,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盆火星噼啪的轻响。沈舒晚收拾漆盘的手猛地一顿,抬眸时,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与气急,心口骤然一阵闷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唇瓣颤抖着吐出一句冰冷的拒绝:“我……我怎能接受……”
话未说完,眼前便阵阵发黑,身子一软,直直往旁侧倒去。
“舒晚!”林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探身伸手,一把揽住她软下去的身子,不敢耽搁,抱着她起身,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扬声急喊:“春桃!春桃!”声音里裹着难掩的颤意,满心的惊慌压过了周身所有的不适。
夜色里,她的身影匆匆,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人,往芷兰院赶,林野轻轻将沈舒晚放在榻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都在发抖,又急声对着闻声赶来的春桃吼道:“快!快去请大夫!舒晚晕过去了!快去!”
春桃见此情景,应声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林野则守在榻边,攥着沈舒晚冰凉的手,俯身低声唤着:“舒晚?舒晚?你醒醒……”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满心满眼,只剩榻上人事不知的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春桃便领着大夫匆匆赶来,林野忙侧身让开,指尖还揪着心,连声音都发颤:“大夫,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大夫颔首,快步走到榻前,搭上沈舒晚的腕脉,指尖轻搭片刻,又翻了翻她的眼睑,神色渐渐舒缓。林野盯着大夫的神情,心悬在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口的慌闷漫得浑身发沉。
半晌,大夫收回手,对着林野拱了拱手:“公子放心,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心中郁结许久,忧思过度,加上身子虚空,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只需安心静养几日,莫要再让夫人思虑过重、劳心费神,便无大碍。”
林野悬着的心猛地落地,却又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悲戚狠狠裹住,喉间像堵了团棉絮,只哑着气问:“那需用何药?”
“老夫开几副安神顺气的汤药,每日煎服两次,再配些凝神的丸药,静养几日便能好转。”大夫说着,取过纸笔铺在案上,提笔快速写下方子,递给春桃,“按方抓药,切记慢火煎透。”
春桃忙接过方子应声退下,屋内只剩林野与榻上的沈舒晚,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寒夜的凉意漫进屋里,裹得人心头发冷。
林野缓步走到榻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坐在榻前,握着沈舒晚的手,那双手凉得像块玉,攥在掌心里,却暖不热,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怎么就这么傻。明明知道她心思重,明明知道她为了自己的身份暗自忧思,刚回来早已身心俱疲,她却偏偏要在这一刻,将自己的心意摊开,生生逼得她气急攻心。
舒晚的关心,从来都藏在清冷的眉眼后。可她呢,只顾着自己的满心欢喜,只顾着想要一个答案,却忘了,她的这份心意,于舒晚而言,从来都不是欢喜,而是沉甸甸的包袱,是进退两难的难堪。
林野将额头轻轻抵在榻沿,眼底的酸涩翻涌成潮,她不求她接受了,不求她回应了,只求她能好好的。哪怕醒来后依旧对她疏离,哪怕从此再不肯对她有半分关心,她都认了。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
窗外的夜风卷着残雪,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野就这般蹲在榻边,攥着沈舒晚冰凉的手,一夜无眠,满心的悲戚与祈盼,在寒夜里漫开,散了一地。
第155章 尘梦错位
芷兰院的烛火燃至将尽,灯花轻落,帐幔上的缠枝莲影淡了几分。林野守在榻侧,指尖轻搭在沈舒晚微凉的手背上,守到天光将亮,她撑着榻沿轻轻歪了歪头,便合眼浅浅睡了过去,指尖却依旧牢牢贴着她的手背,不曾挪开分毫。
天光未亮,沈舒晚的睫羽剧烈颤了颤,意识坠进混沌,再睁眼时,周遭已换了天地。
眼前不是熟悉的雕花床,是一方极简的大理石办公桌,素白真丝桌布上,叠着齐整的面料样卡与电子平板,锦棉丝麻的纹理在盛夏晨光里清晰可见,液晶屏上正跳着舒意服饰的季度面料库存数据。她抬手抚身,身着米白色真丝缎面衬衫,领口微敞系着细巧的珍珠领扣,下搭杏色高腰亚麻阔腿西裤,腕间是简约的细金腕表,耳侧坠着小巧的珍珠耳钉,一身穿搭衬得她身姿挺拔,既透着大家闺秀般的淑女温婉,又藏着身居高位的成熟稳重。指尖轻触腕表微凉,这是她的手,却带着几分陌生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