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野,指尖刚微松了些,便听见师太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轻,却字字戳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唯有她能听懂那言外之意:“身寄此间,魂自他乡,终有归处,或近或远,温缘可解,莫逆本心。”
魂自他乡。
归处。
林野攥着玉葫芦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轰然一震。面上依旧强装从容,波澜不显,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话,绝不是察言观色能说出来的,这老太太,竟真的看穿了她是异魂穿来的?
师太似是察觉到她心底的震荡,却再未多言,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之间,只补了一句禅意悠悠的话:“缘生则聚,缘尽则归,随心而行,便是正途。”话落便垂了眸,合目静坐,再无言语,似是已道尽所有。
二人躬身谢过,刚转身要走,便有个小尼轻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引路,声音轻柔却规矩分明:“二位施主,庵中备有清客客房,佛门清规,男女需分住东西厢,贫僧这就引二位前去安置。”
沈舒晚闻言自是颔首应下,觉得本就该如此,没觉不妥。林野面上也跟着淡淡点头,合着专程来求子祈福的,转头就给男女分房住?这佛门清规也太离谱了,纯纯形式主义!求个心安罢了,规矩倒比什么都多。
春桃忙跟上沈舒晚的脚步,林野慢步走在一侧,目光扫过庵内青砖铺地的回廊,廊下悬着冰棱,透着刺骨的清寒,更让她觉得这佛门重地的规矩膈应人。
小尼引着二人先到东厢客房,是给沈舒晚与春桃准备的,屋内摆着素色桌椅,暖炉虽有,却只燃着少许炭火,透着股淡淡的清冷。沈舒晚谢过小尼,春桃忙上前收拾暖炉,添了些炭火。
而后小尼又引着林野往西厢去,离东厢隔了半条回廊,屋内陈设与东厢一般无二,暖炉的炭火更是微薄,林野伸手碰了碰桌角,指尖沾了一片凉意,这广嗣庵是真抠,收了香火钱,求子的香客来了,炭火都舍不得多烧,还不如沈府的下人房暖和,合着这佛门重地,连基本的取暖都顾不上?
小尼躬身告退,留林野一人在房内。她反手关上门,立刻从暗袋里摸出玉葫芦,拧开塞子抿了一大口温酒,暖意从喉间漫开,淌遍四肢百骸,才稍稍驱散了周身的清寒,也压下了心底那点因师太的话而起的震荡,以及对佛门规矩的满腹吐槽。
酒液入喉,林野靠在桌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师太方才那两道异样的打量,还有那句戳中她最大秘密的话,又在耳畔反复回响。她嗤笑一声,将葫芦塞回暗袋——打量又如何,看穿又如何,不过是些玄乎的谶语。管它什么魂自他乡,什么终有归处,先熬过这庵堂的清寒与离谱规矩,再想其他。
第145章 入夜御寇
夜色沉浓,广嗣庵西厢厢房的炭盆只剩几点火星,夜风裹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缠得人骨缝发僵。林野靠在榻上毫无睡意,白日慧静师太的话在心头反复盘旋,忍不住腹诽:什么命里藏双子、福泽深厚,简直离谱。连真实性别还没闹明白呢,这师太瞎说八道,也不怕闪了舌头。
又想起白日沈舒晚听见“双子”二字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软意与期待,林野无奈轻吁。平白让她生出这般念想,自己却半句解释都不能有,只觉头大。指尖摩挲着襟侧玉葫芦,正琢磨师太是真有本事还是纯唬人,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小尼惊惶的叫喊,碎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林野心头一凛,毫无犹豫,拔腿便往东厢沈舒晚的客房冲。
东厢内,沈舒晚已被动静惊醒,正扶着春桃起身,面色虽凝,指尖却攥紧了案上磨尖的玉簪,眼底藏着一丝慌乱。见林野推门闯进来,悬着的心稍落,轻声急问:“可是出了事?”
“土匪闯庵了,阿猛带着护院在拦,快跟我走,偏殿有藏身的地方。”林野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厚氅裹住她,又拽住春桃的手腕,三人借着廊柱阴影疾走,脚步放轻,不敢耽搁。
行至回廊转角,两道黑影挥着长刀迎面扑来,刀锋映着微光,寒气直逼面门。“快躲!”林野低喝,拽着二人猛贴廊柱,长刀擦着柱身劈过,木屑簌簌落下。二匪一击落空,红着眼再砍,林野借着灵巧身形,拽着二人绕柱腾挪,踩着廊砖缝隙避开刀锋,竟让悍匪接连扑空,气得怒骂连连,刀风却始终碰不到三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