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寒风拍着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院里的炭炉燃得正旺,暖光映着摊开的名册。林野靠在软榻上,一边焐着汤婆子暖着手,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备货区的布局,勾画老黄、刘二的当班时间,试图找出值守里的疏漏。
第135章 暗踪初显
晓色微明,院里的炭炉余烬尚温,林野在软榻上醒转,甫一抬手,指尖便触到刺骨的浅凉,肩头都僵得发紧。她摸索着攥过枕边的汤婆子,温热的触感裹上掌心,却也只能解一时之困,骨子里的冷依旧散不去。
披衣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矮柜上的酒。望着那酒坛,林野心头忽然一动,炭火暖炉皆只能暖表,不如试试温酒入喉,看能不能暖到骨子里。
她唤来婆子取了锡制酒壶,舀了酒搁在燃着余炭的小炉上温着,不多时,醇厚的酒香便漫开在屋中,混着炭火的暖意,竟驱散了几分寒寂。林野斟了一杯,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顺着脾胃漾开一股暖意,丝丝缕缕往骨缝里渗,不过片刻,便觉肩头的僵意散了,指尖也慢慢暖起来,连往日里总泛着青白的唇瓣,都染了几分淡红。
她又饮了半杯,只觉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那股缠人的沉寒竟被压下去大半,浑身舒展得像是重活过来一般。林野眼睛微亮,这酒,竟真能压制寒症!
心头一松,下意识便想往芷兰院去,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这身份是藏在骨子里的刺。若哪日去看大夫暴露?沈舒晚那般矜贵清冷的人,会接受吗?接受这个欺瞒她的“夫君”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林野强行压下。她收回脚步,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堵意,转身寻来青布葫芦瓶,将温好的黄酒满满装了一瓶,塞紧木塞贴身揣进袖袋,又摸了摸袖袋里的暖炉,双重暖意裹着,瞬间将那点细碎的心思掩去。此刻当务之急,是查清云锦坊的事,守住备货,揪出背后的人,其余的,皆可往后放。
收拾妥当,林野裹上狐毛披风,径直出了西跨院往云锦坊去,院外寒风刮过,因酒意的暖,竟不觉得刺骨,脚步沉稳,心底只剩查案的清明。
而另一边的芷兰院,早已是一派井然的理事光景。银丝炭烧得正旺,案上摊着京郊各处坊铺的名册与城南染坊的查探笔录,沈舒晚身着月白锦缎衬里的素色披风,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正低头批注着笔录,清冷的眉眼间凝着缜密,周身气场沉静,不怒自威。
春桃端着温好的姜汁红枣汤进来,见自家小姐落笔不停,轻声禀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先喝口汤暖身吧。往日里这个时候,林姑爷该过来了,今日倒是没见人影。”
沈舒晚执笔的手微顿,抬眸扫了眼窗外的晓色,眉尖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微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沈舒晚很快便将注意力落回案上的笔录,指尖点在“京西料铺供苏木与云锦坊同款”的字样上:“不必管了,想来是坊里事忙。将这批注好的笔录封好,送与阿猛,吩咐他今日重点查京西料铺与城南染坊的往来账册,另外,调两个身手利落的护院归他调配,盯紧老黄刘二的家眷,谨防背后之人狗急跳墙。”
春桃应声应下,刚要退走,又被沈舒晚叫住:“再让老管事去盯紧城西锦盛坊,王怀安近日频频收鎏金线,怕是早有预谋,看他今日是否与染坊有接触。”
云锦坊内,机杼声早已错落响起,备货区的物料连夜补全,码得整整齐齐,管事见林野来,忙躬身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姑爷,老黄和刘二一早便来值守了,只是二人神色恍惚,时不时往城南方向望,看着心不在焉的。”
林野颔首,目光扫过备货区的铜扣,那细针孔已被小心遮掩,地上也无痕迹,淡淡吩咐:“让他们二人守着坊门吧,备货区不用他们沾手。今日起,你亲自带着沈家可靠的旧仆盘货核验,每一笔物料出入都记清,不许出差错。”
管事连声应下,林野抬步往织造区去,她素来重视坊里的织工,尤其是手巧又肯用心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更需留意栽培。
织造区里,织工们皆埋首劳作,梭子穿梭间,锦线翻飞成纹。林野的目光很快落在沈念微身上,这姑娘立在织机前,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手指捻着锦线,梭子穿梭的速度比旁的织工快上几分,且针脚细密,只是在缠枝莲纹的花瓣疏密处,稍显稚嫩,力道没拿捏匀。
沈念微余光瞥见林野,忙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