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抬手示意她起身,走近织机,指尖轻点在锦面的花瓣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缠枝莲的瓣纹,贵在疏密相间,外瓣稍松,内瓣紧收,你这几处力道太匀,少了层次感。梭子入线时,腕间稍沉半分,纹路便立住了。”
她说着,伸手接过沈念微手中的梭子,亲自演示了两下,腕间轻转沉收,锦线落处,花瓣的层次瞬间便显了出来,比方才精致了数分。
沈念微眸光一亮,连忙记下:“多谢姑爷指点,念微记住了。”
“你手巧,也肯用心,是块学云锦的好料子。”林野将梭子递还她,语气淡淡,却藏着赏识,“往后除了手头的活,每日抽半个时辰,去料房学学辨料,再到账房看一眼物料出入的底子。云锦坊的活,不单是织,懂料、懂色,才能织出更合宜的锦,也能帮着盯点事。”
这话里的提点与培养之意,沈念微怎会听不出来,心头一暖,忙躬身应道:“谢姑爷栽培,念微定尽心学,绝不辜负姑爷厚望。”
林野颔首,又叮嘱了几句织工们留意纹样细节,便转身往偏房去——她有意培养沈念微,一来是惜才,这姑娘坚韧手巧,是难得的可用之人;二来是眼下云锦坊出了内鬼的端倪,沈家旧仆里有了疑点,倒不如亲手栽培几个可靠的新人,往后也能帮着分担,守住坊里的事。
刚到偏房落座,阿猛便悄无声息地进来,一身杂役短打掩去干练,手中还捏着一封沈舒晚让人送来的密信,躬身低声禀道:“姑爷,沈小姐一早便安排好了查探的事,这是她让人送来的密信,还调了两个护院归我调配,让我盯紧老黄刘二的家眷,同时查京西料铺与染坊的往来账册。”
林野接过密信,拆开一看,沈舒晚的字迹清隽利落,寥寥数语便将查探方向、人手调配与防备要点一一列明,甚至连锦盛坊王怀安的动向都已安排老管事盯紧,字里行间皆是缜密的盘算与全盘的掌控。
林野指尖摩挲着信纸,心底微叹,沈舒晚这般周全,悄无声息间便掌控了查案的全局。她将密信折好收进袖中,对阿猛道:“按小姐的吩咐办,京西料铺的账册重点查,另外,你安排人盯着沈念微,不是防着她,是看着她些,别让她无意间撞了内鬼的事,伤了人。”
阿猛躬身应下,刚要退走,又想起一事,补充道:“沈小姐还让我禀姑爷,老黄的小孙子近日被染坊的人以照料风寒为由接走,怕是被扣作了人质,刘二则是欠了赌坊的债,被染坊的人替还了,二人定是被拿捏了把柄。”
“果然。”林野眉峰微凝,语气沉稳,“继续盯,别露痕迹,先不动老黄刘二,留着他们,引背后的人出来。另外,悄悄护着老黄的小孙子,别让孩子出意外。”
阿猛应声退走,偏房炭炉燃得正旺,林野摸出袖袋里的酒葫芦,抿了一小口温热的黄酒,暖意透过喉间漫开,心底愈发清明。
第136章 雪网暗织
朔风裹雪,落满沈府与云锦坊的檐角,天地间一片素白,却掩不住两处暗涌。
芷兰院暖阁内,银丝炭烧得烈烈,案上摊着京西料铺的账册底本与城南染坊的动线图,沈舒晚身着素色锦衫,指尖捏着玉镇纸,压着账册上勾划的痕迹,清冷的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唯有缜密的凝思。阿猛一身劲装,沾着雪沫躬身立在案前:“小姐,京西料铺的账册查透了,近三月来,染坊的苏木、鎏金线皆是锦盛坊王怀安令账房以匿名名义结算,且染坊每日酉时会有一人与锦盛坊的管家接头,今日接头时,属下听闻他们催老黄尽快探得备货底稿与浙闽备货的完工日期。”
“老黄那边可有异动?”沈舒晚抬眸,目光扫过动线图上城南染坊的东屋——那是老黄孙子被拘之地,她早派人悄悄盯守,只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老黄今早趁坊门换班,偷偷往城南方向传了简易暗号,似是在问孙子安危,染坊那边回了‘安好’二字,看他模样,已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阿猛躬身回禀,“刘二则是今日一早收了染坊送来的银钱,在坊门鬼鬼祟祟张望,似在寻机打探备货区的值守。还有一事,属下听闻云锦坊内近来有些闲言,林姑爷近日对织工沈念微颇为看重,不仅亲自指点她云锦织造的门道,还教她辨料,甚至特意吩咐坊中管事多照拂,似是有意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