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笑著吃下,又往她碗里添了菜,二人低头吃饭,偶尔说上几句闲话,碗筷相碰的轻响,伴着院中的微风与兰草香,格外温软。
第126章 鞠场邀约
午膳方罢,林野送沈舒晚至芷兰院廊下,指尖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掌心,温声叮嘱“午后案头久坐,记得时时起身舒展”,待沈舒晚含笑应下,才转身登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不多时便抵了锦缎巷的林氏纹造,推门而入,工坊内机杼轻响、染料淡香交织,织工们各司其职,案上云锦样本与染料瓷碟叠得齐整。
林野解下外衫搭在椅上,径直走到靠窗的紫檀案前——此处天光最盛,最宜描画纹样。她铺开素笺、磨好徽墨,捏起狼毫轻蘸浓淡,苏婉柔霞帔的纹样便在纸上徐徐铺展:并蒂莲瓣饱满舒展,缠枝如意绕着莲茎蜿蜒,边角桂纹细枝轻挑,只是花瓣的晕染尚缺几分灵动。林野蹙眉思忖,指尖蘸了点淡金粉,在莲瓣边缘轻描浅勾,瞬间便添了几分鲜活,正待细修桂纹的枝丫,工坊外便传来爽朗的笑音。
“林野,我来了!”
林野抬眸,见王景然身着月白轻衫,腰束玉扣锦带,眉眼间满是喜气,步履轻快地跨进工坊,甫一进门便对着她拱手作揖,笑意真切:“纳征宴上,多亏你替我挡了那些酒,不然我定要醉倒在苏家,被亲友们笑上许久!今日特意来谢你!”
林野搁下笔,指尖蹭了蹭案上的墨痕,唇角勾出一抹笑:“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何须这般客套。”
“那可不成,救命之恩,自然要好好谢过。”王景然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案上的纹样,眼底顿时添了几分赞叹,“这是替婉柔画的霞帔纹样吧?竟这般精巧,她见了定要欢喜得紧。”说罢,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倾,语气满是雀跃,“眼下秋高气爽,城东蹴鞠场正热闹,不少世家子弟和国子监同窗都在那切磋,我想邀你今日同去,凑个队玩上半日,权当散心解乏。”
林野闻言,目光落回案上的素笺,指尖轻点那未完工的桂纹,语气带着几分歉然:“怕是辜负你的心意了,婉柔这霞帔纹样,我想今日赶出来定稿,明日便让织工动手绣制,实在抽不开身。”
王景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忙摆手道:“是我考虑不周,倒忘了你还忙着婉柔的纹样,该打该打。”他稍作思忖,眼底又亮起光,凑上前来,语气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那便约明日如何?明日辰时,城东蹴鞠场,我约了几个相熟的好友,都是蹴鞠好手。对了,明日也一并叫上沈小姐吧,她平日里打理云锦坊、总号诸事,忙得脚不沾地,正好趁此机会出来散散心。”
说着,他挠了挠耳根,眼神飘了飘,故作随意地补了句:“若是……若是苏小姐得空,也一并请上吧,人多些,蹴鞠看热闹也更尽兴,输赢都有个乐子。”
这话落音,林野抬眸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紫檀案沿,眉梢微挑,唇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哦?叫舒晚散心,顺带叫上苏婉柔?王景然,你这小子倒是会借花献佛,约我蹴鞠是假,想趁这机会见苏婉柔才是真吧?果然是醉人之意不在酒啊。”
被一语戳中心事,方才的爽朗劲儿散了大半,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摆着手,连连求饶:“别别别,林野,算我求你了,莫再打趣我了!这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也太没面子了。”他苦着脸,又忙不迭补了句,“算我错了,改日我定在望江楼摆上一桌好酒,上等的女儿红,配着浙闽的鲜货,好好请你喝一顿,既赔罪,又谢你前日的挡酒之恩,这总行了吧?”
瞧着他这副窘迫又急切的模样,林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她收了打趣的神色,颔首应下,“我回去便跟舒晚说,也帮你问问婉柔的意思,尽量让她二人都去,也遂了你的心意。”
“痛快!”王景然瞬间喜出望外,耳根的红意还未散,眉眼却又弯了起来,拍着胸脯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今日安心忙纹样,莫要太过劳累,明日蹴鞠场,我可等着你好好露一手,咱们兄弟俩联手,定要赢下那拨世家子弟!”
王景然再不多耽搁,拱手作别,“那我先回去再安排一下,明日一早蹴鞠场见!”说罢,步履轻快地出了工坊,那股子欢喜劲儿,连带着工坊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活络。
林野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捏起狼毫。天光透过窗棂,落在素笺的纹样上,她凝神细作,将桂纹的枝丫修得婉转灵动,又在缠枝如意的纹路里添了几缕细金线,让整幅纹样既雅致又不失喜庆。待最后一笔落定,霞帔纹样已然完美,她唤来小陈,将纹样交予他,细细叮嘱:“明日便让绣工按这纹样动工,金线用南浔的赤金绣线,矿染底色定要匀净,切莫出差错。”小陈连声应下,小心收好纹样,林野这才松了口气,收拾好案头,解了束袖,披起外衫便往沈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