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再多耽搁,回客栈简单收拾了行李,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看着包袱里的物件,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归乡的念头浓烈得化不开。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野就背着包袱出了客栈。陈掌柜带着伙计来送他,骡车早已备好,车辕上还挂着两坛西杭的桂花酒,是陈掌柜特意备下的回京伴手礼。
“姑爷一路顺风!”陈掌柜拱手相送,“回京后替我向小姐问好!”
林野摆摆手,翻身上了骡车,回头望了一眼沈记布庄的招牌,随即扬鞭催马。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靠在车辕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江南风光,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心里畅快得很,却又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京城沈记总号的书房里,烛火摇曳,亮了大半宿。
沈舒晚披着一件素色披风,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里。桌上摊着各地分号递来的禀帖,还有锦绣阁残余资产的处置方案,她握着狼毫的手稳而快,时不时在纸上批注几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丝毫没有要停笔的意思。
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眉,放柔了声音劝道:“小姐,都三更天了,您这都连轴转两天了。莲子羹熬好了,您先歇歇,垫垫肚子,这些文书明日再看也不迟。”
沈舒晚闻言,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春桃,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急,浙闽那边的客商名录还没核完,陈掌柜刚去西杭,总得把后续的接应事宜安排妥当,免得他手忙脚乱。”
她说着,又低头看向一份禀帖,唇角微微勾起——那是西杭传来的消息,说桑家湾的合作已经敲定,林野的交接事宜也进展得很顺利。
春桃把莲子羹放在她手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心里惦记着生意,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林姑爷那边有陈掌柜帮衬,肯定妥帖得很,您就别操心了。再说,林姑爷估摸着也快回京了,您总不能等他回来,瞧见您累得没精神吧?”
这话倒是让沈舒晚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望着烛火出了会儿神,随即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知道了,我喝完这碗羹,就歇会儿。”
春桃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应道:“这才对嘛。”
窗外的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沈舒晚的侧脸上,柔和了她一贯清冷的轮廓。
而西杭的沈记布庄里,陈掌柜看着桌上的清单,眼神愈发精明。他让人把桑家湾的改良生丝摆上展台,又让人去城西染坊谈合作,整个布庄很快就焕发出新的生机。
锦绣阁已然树倒猢狲散,自顾不暇,西杭城里再也没人敢来搅沈记的生意。
第99章 雁归见喜
骡车碾过京城巷口的青石板,车轮辘辘,惊起檐角几只麻雀。林野掀开车帘的手微微发颤,熟悉的朱墙黛瓦映入眼帘,风里混着槐花香,是独属于京城的味道,比江南的桂香更熨帖人心。
她此番轻装回京,除了随身几件换洗衣裳,便只剩车辕上捆着的两坛西杭桂花酒——那是临行前陈掌柜硬塞的,说让她带回京,给沈小姐尝尝鲜。
到了巷口,林野却没让车夫往沈府去,只道:“先绕去城西那处破庙。”
车夫应了声,骡车拐过两个街角,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林野跳下车,快步往巷深处走。那座曾荒草丛生、漏风漏雨的破庙,如今早已换了模样——新砌的青砖院墙整齐坚实,朱红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还挂着两个风干的莲蓬,透着几分雅致。
她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的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尘土都清得利落。正殿前的台阶重新砌过,稳稳当当;偏院的空地被平整出来,划分出菜畦和花圃的痕迹。只是院子里空荡荡的,既没添置像样的家具,也没备下柴米油盐的痕迹,显然还不是能住人的光景。
林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望着那一方被新修的窗棂框住的天光,转身出去,脚步轻快地往沈府去。
进了沈府大门,林野没往正厅走,反而径直拐向了西跨院,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一阵软糯的笑声传出来,混着几声清脆的“嗷呜”,正是她寄回去的虎丘皮老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