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应声:“老奴明白。”
西杭的会客室里,林野拆开信纸,入目——列明改良缫丝技法册子的增补内容,叮嘱他留意江南绸缎商的异动,末了只加了一句:稳住货源,静待佳音。
“姑爷,可是京城有指示?”老根见他半晌没出声,忍不住问道。
“嗯。”林野点点头:“总号送来了改良的技法图解,还提醒我们留意锦绣阁的小动作。咱们只管把桑家湾的合作敲定,剩下的,等着便是。”
老根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有总号撑腰,咱们心里更有底了!”
正说着,布庄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周管事探头一看,笑着道:“姑爷,意向书刚贴出去,就有不少客商和百姓围过来看了,还有几个绸庄的掌柜,已经进来打听合作的事了!”
而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青布衫的身影正死死盯着布庄门口的意向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身快步离去——正是锦绣阁派来的探子。
第97章 佳音初至
翌日晌午,林野带着缫丝师傅与工具零件,随老根、阿贵抵达桑家湾。
晒场上早已聚满乡亲,阿贵当众念了悔过书,对着阿莲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泛红,言辞恳切,引得众人渐渐消了怒气;望亭镇的老陈头现身说法,拍着胸脯讲了来跟着沈记赚的实在好处——添了瓦房、置了新的缫丝车,桩桩件件都戳中乡亲们的心窝。林野将合作意向书分发给众人,承诺高价保底收购、派驻师傅手把手教学,还包销所有合格生丝,人群里的疑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锦绣阁派来的汉子试图搅局,梗着脖子喊沈记黑心压榨,被林野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锦绣阁收蚕茧给多少价?敢不敢签三年保底协议?敢不敢派师傅教大家改良手艺?” 汉子支吾半晌,被乡亲们的嘘声轰得灰溜溜地溜走了。
乡亲们不再犹豫,纷纷在意向书上按下红手印。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碎屑漫天飞舞,沈记与桑家湾的合作正式敲定。林野安置好师傅、交代完对接事宜,又细细叮嘱老根留意蚕室的温湿度把控,这才转身返回了西杭城。
连日的忙碌终于歇下,夕阳的余晖漫过西杭城的青石板路,林野脚步轻快地踱进热闹的市集。她心里念着林安,径直往琳琅满目的玩具摊走去,一口气挑了满满一堆江南特色的小玩意儿——小巧精致的木质缫丝车模型、鼓面绘着缠枝莲的云锦纹拨浪鼓、绣着蚕宝宝的小荷包,还多添了憨态可掬的虎丘泥老虎、能随风转动的竹编小灯笼、尾巴系着红线的布艺小鲤鱼,甚至还有一个彩绘竹蜻蜓,想着林安举着它跑起来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抱着鼓鼓囊囊的纸包回客栈,仔仔细细将每样玩具用棉絮隔开包好,生怕路途颠簸碰坏了。提笔写信时,笔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纸面,终究只在信里反复叮嘱林安乖乖听话,别缠沈姐姐到处跑,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要添衣裳。
伙计接过沉甸甸的包裹去寄时,林野望着天边烧得正艳的晚霞,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不知道京城那边的具体动向,却莫名笃定,沈舒晚定是布好了一盘大棋。
与此同时,京城沈记总号内,正上演着一场雷霆万钧的收网。
沈舒晚端坐于紫檀木桌案后,面前摊着的,是锦绣阁京城分号的破产明细,还有内务府公示的质检文书。她指尖轻点着文书上“掺三成次等生丝”的字样,眉眼间不见波澜。
福伯快步进来,脸上难掩喜色,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扬高:“小姐,成了!顺天府钱庄今早带人查封了锦绣阁的库房,五万两白银欠款逾期不还,他们囤的那批生丝全被抵了债,连铺面都被债主围得水泄不通!内务府那边,已经将锦绣阁供宫云锦的质检结果贴在了织造府门口,来往客商看了,无不唾骂他们欺君罔上!”
“还有,”福伯又递上一沓文书,语气愈发振奋,“京城绸缎商会已经正式将锦绣阁除名,不少老主顾都上门解约,连江南那边和锦绣阁合作多年的客商,也派人连夜送来拜帖,想转投咱们沈记。锦绣阁的王掌柜,这会儿正跪在织造府门口,想求见内务府的大人求情,却被侍卫直接架了出去,丢尽了脸面!”
沈舒晚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她早料到锦绣阁资金链紧张,才会铤而走险拆借巨款囤丝,故而提前联络钱庄同业,掐准还款日收紧银根,不给对方半点周转余地;她也早查到锦绣阁为了牟利,用次等生丝掺假织造供宫云锦,数月前便派人暗中收集样本送检,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即中。
“江北三大产区的保底协议,都签好了?”沈舒晚抬眸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签好了!”福伯连忙应声,“三位掌柜都夸小姐思虑周全,有沈记撑腰,他们再也不怕锦绣阁的打压。而且江南分号那边传来消息,桑家湾的合作已经敲定,生丝货源彻底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