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事,不是你拼命靠近,就能捂热的。
原来,契约就是契约,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真心。
林野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沾着酒液的凉意,心底却烧得厉害。做沈家的赘婿,做云锦坊的管事?凭什么她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这世道,这规矩,还有天理吗?
毁灭吧。
林野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毁灭吧,这狗屁的身份,这狗屁的分寸,这让她喘不过气的单恋,全都毁灭了才好!
正闷头灌着酒,巷口传来摊贩的吆喝声,是卖木雕小玩意儿的。林野的目光顿了顿,瞥见摊子上摆着的木雕小兔子,耳朵耷拉着,憨态可掬,正是安安念叨了好些天的样式。
心底的戾气散了几分,她脚步发飘地走过去,摸出怀里的碎银,挑了一只最周正的,小心翼翼揣进衣襟里。木雕的纹路硌着心口,那点沉郁的苦,竟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林野拎着空了大半的酒壶,脚步虚浮地绕开垂花门的热闹,从侧门踉跄着回了西跨院。刚进院门,就看见安安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张望,小脸上满是焦急。
“哥哥!你回来啦!”安安看见她,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
林野慌忙把剩下的酒壶藏在身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只木雕兔子,递到安安面前:“看,给你买的。”
安安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欢喜地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去院子里玩了。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秋风卷着落叶落在脚边,酒意上头,心口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她扶着门框站了半晌,终究是转身进了屋,将那本被攥得发皱的账本,连同满肚子的心事,一并塞进了桌底的暗格。
第68章 秋宵敛绪
夜深得发沉,西跨院的窗纸被秋风刮得簌簌响,卷着残桂的冷香,钻过窗缝溜进屋里。
林野是被心口的灼痛惊醒的,宿醉的头痛一阵阵袭来,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她撑着发麻的胳膊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恰好照亮隔壁房间的床榻轮廓。安安蜷缩在被子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木雕兔子,小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许是梦里瞧见了什么好玩的,嘴角又轻轻扬了扬,露出一点软乎乎的笑意。
林野的目光落在隔壁房的方向,心口那股翻涌的戾气,像是被一盆温水慢慢浇灭了。
她怎么能想着毁灭呢。
她还有安安。
这个小小的丫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了,要让她再也不用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沈舒晚也好,苏砚也罢,那些所谓的喜欢和奢望,在安安的梦呓声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林野撑着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隔壁房的人。她走到隔壁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安安汗湿的额发。
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昨夜蹲在巷子里的嘶吼,想起那句“全都毁灭了才好”的疯话,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毁灭?她连毁灭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沈家的赘婿,是云锦坊的管事,是安安的哥哥。她得守着这些身份,守着那份冰冷的契约,守着和沈舒晚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线。
林野起身,轻轻带好隔壁房的门,目光扫过桌底的暗格,那里藏着她的账本,藏着她没说出口的心思,藏着那叠写满“永”字的宣纸,还压着一张崭新的素笺——正是三个月前那个月色如洗的夜晚,沈舒晚亲手推到她面前的入赘契约。素笺边角还带着挺括的质感,末尾那枚鲜红的手印,依稀透着当时落笔的狂喜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