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喜欢这种东西,本就是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
她该做的,是踏踏实实替沈舒晚守好云锦坊,一笔一笔攒够红利,替安安守好一个看得见的未来。至于那些心动和酸楚,就像这秋夜里的桂香,闻着就好,不必当真。
林野转身回到外间的榻上,躺下时,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半点醉意都没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残桂的香混着寒意,钻进被子里。
她睁着眼,看着窗棂上晃动的树影,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野起身,她对着铜镜,将凌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发簪绾得比往日更紧,像是要把所有的念想都束进发髻里。
推开门时,晨光恰好刺破薄雾,落在她肩头。
巷口传来摊贩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还是那个行事稳妥的林姑爷,还是那个守着分寸的管事。
至于昨夜的酒,昨夜的疯魔,昨夜的心动,都被她埋进了西跨院的桂树底下,再也不会提起。
云锦坊的青石板上还凝着薄薄的秋霜,林野踏着霜痕走进坊内,径直去了库房。她指尖捻起一匹新到的云锦,对着天光细看经纬纹路,眉头微蹙——这批料子的光泽度略逊于样卡,得让染坊返工。
正思忖着,前院传来一阵说话声,一道温润,一道清冷,不疾不徐地飘进库房,落在林野耳中。
是苏砚和沈舒晚。
林野握着云锦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的凉意顺着布料漫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料子放回原处,转身时,脸上已是一派无波无澜,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她走到前院,就看见沈舒晚和苏砚并肩站在桂花树下,落了一地的桂花瓣沾了两人的衣角。沈舒晚穿着一件月白的素纱襦裙,鬓边别着一朵桂花,眉眼清冷,垂着眼听苏砚说话,唇角没半分弧度;苏砚手里拿着一卷纹样稿,正侧着头,低声讲解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温和,目光时不时落在沈舒晚的侧脸,带着几分欣赏。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温润,一个清冷,倒衬得庭院里静悄悄的,却又透着几分刺眼的和谐。
林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却只是垂着眼,缓步走过去,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只将称呼换得熟稔又疏离:“舒晚,苏先生。”
沈舒晚闻声转头,看见她时:“你来了。苏先生新拟了缠枝纹的稿子,你看看。”
苏砚也转过身,对着林野拱手一笑:“林姑爷,早。听闻你对纹样的实用性要求极高,特来请教。”
林野走上前,目光落在苏砚手中的纹样稿上,没有看沈舒晚,也没有看苏砚,只淡淡道:“苏先生的设计向来雅致,只是云锦坊做的是成衣生意,纹样好看之余,还得兼顾耐穿。勾边的金线太细,经不起反复洗涤;留白又占了太多,成衣上身必皱——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拿来铺货,怕是要砸了云锦坊的招牌。”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戳在实处,比刚才多了几分不留情面的锐利。
沈舒晚的目光掠过林野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没休息好?脸色欠佳。”
“无妨。”林野打断她的话,指尖点在纹样稿的一处,力道重了些,“这里的留白必须改暗纹,不然这批货,怕是不行。”
她刻意避开了沈舒晚的视线,目光始终落在纸上,像是面前的纹样稿,比眼前的人重要得多,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沈舒晚的话头被打断,也没再追问,只是垂眸看着满地的桂花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花,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些。
眼前的林野,冷静,克制,连眼神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唯独在怼苏砚的时候,多了几分针尖对麦芒的劲儿。
苏砚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更听出了林野话里的刺,轻轻咳了一声,将纹样稿递到林野面前:“林姑爷所言……也有道理,我这就回去修改。”
林野接过纹样稿,指尖触碰到纸页的微凉,只点了点头:“改好后直接送到账房即可,我会核对——别再做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浪费时间。”
最后一句,她特意抬眼扫了苏砚一下,眼神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