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特意早起核对云锦坊的账目,又挑了几处要紧的,巴巴地来寻沈舒晚,既是谈公事,也是想借着由头,多待一会儿。
沈舒晚正坐在桌前用早膳,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直到林野站在桌前,把账本搁在桌面,她才淡淡抬眸,目光在账本上一扫而过,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何事?”
林野被她这副冷淡模样噎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联名绣坊的周掌柜送了新纹样来,我瞧着几处流云纹的疏密和咱们当初定的不一样,怕耽误工期,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思。”
她说着,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让沈舒晚看清账本上的勾画,余光却瞥见沈舒晚握着粥勺的手,骨节分明,稳得很。
沈舒晚却没接账本,只垂眸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平平板板:“按原图样改回来,工期顺延无妨,沈家不做偷工减料的买卖。此事你自行处置,不必特意来扰。”
一句话,堵得林野没了下文。
她不死心,又搓了搓手,故意露出手腕上练字磨出的红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那啥,舒晚,我昨晚练字琢磨捺画,手腕都练红了,总还是抓不住‘飞燕掠水’的劲儿,你看能不能……”
沈舒晚抬眸,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深水,直直看向她,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我已说过,练扎实了再拿过来。如今时辰尚早,还是回院安分练字吧。”
这话里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林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那点雀跃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她看着沈舒晚冷若冰霜的侧脸,连一丝笑意都不肯施舍,只好悻悻地抿了抿唇:“那、那我回去和周掌柜说,也回去好好练字。”
说着,她又不死心地提了一句:“对了,厨房今日的桂花糕……”
沈舒晚没等她说完,便冷声道:“回去吧。”
林野脚步一顿,终究是没再敢多说一个字,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偏厅。
刚跨出芷兰院的门槛,桂花树落几片沾着晨露的花瓣,轻飘飘落在她肩头。桂花香依旧清甜馥郁,可今日闻在鼻间,却莫名掺了几分涩意。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红痕火辣辣的,像是在嘲笑她方才的自讨没趣。本想着这点伤能换沈舒晚一句软话,谁知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捞着。
林野耷拉着脑袋回到院里,一眼就瞧见桌上摊着的笔墨纸砚,宣纸上的“永”字写了一半,捺画依旧僵硬得像根小木棍。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指尖摩挲着那支狼毫笔杆,心里酸溜溜的。
沈舒晚方才那眼神,冷得像冰,半点温柔都没了。林野皱着眉想了半晌,随即又甩了甩脑袋,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燃起几分不服输的劲儿。她抓起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重重落下一笔,接着好好练。
偏厅里重归寂静,沈舒晚握着粥勺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她垂眸看着碗里早已凉透的粥,方才刻意维持的冷硬姿态,在人走后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皱巴巴的账本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林野手腕上的红痕,还有她方才悻悻离去的背影。
沈舒晚轻轻放下粥勺,将账本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封皮。窗外的桂花香漫进来,甜得发腻,却搅得她心烦意乱。
第64章 寒语碎心
五日之期一到,天刚蒙蒙亮,窗棂外透进几缕清浅的光,林野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麻溜地把这五日写的宣纸一股脑抱在怀里,指尖在最上面那张宣纸上敲了敲——这五日她压根没闲着,白天扎在云锦坊,对账、盘货、盯新纹样的织造,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晚上歇下后,才挤出时辰琢磨捺画的走势,写错了就揉掉重写,光废纸就攒了小半篓,总算练出几分“飞燕掠水”的韵味。纸角有点翘边,她随手捋平,半点没在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兴冲冲的劲儿。
走到芷兰院门口,林野没磨蹭,直接推门进去,脚步声都带着几分轻快。
偏厅里静悄悄的,沈舒晚坐在梨花木桌前翻账本,晨光透过窗棂,在她鬓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周身萦绕着往日里熟悉的清冷气息,眉眼间不见多余情绪,握着笔杆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林野几步走到桌前,将怀里的宣纸轻放在桌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亮堂堂的:“舒晚,你看!我练好了!这五天挤着空练的,总算抓到那股‘飞燕掠水’的劲儿了,以后记云锦坊的账本,字迹也能更规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