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晚的指尖微微一颤,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她转头看向林野,眼底沉着冷静:“等一刻钟,等阿猛堵住巷尾,春桃的人围过来,我们再进去。硬闯,只会让安安陷入危险。”
一刻钟后,暗巷口传来一声轻哨——是阿猛的信号。
两人贴着墙根往里走,巷子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拐子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粗嘎的嗓门里满是得意:“这小丫头长得俊,卖去南边的大户人家,少说也能赚十五两!”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别废话,赶紧走,这灯市人多,晚了就麻烦了!”
拐角处的火把光里,林安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软软的布条,眼泪糊了一脸,却不敢哭出声,看到林野的影子时,眼睛瞬间亮了,呜呜地挣扎着。
林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刚要冲出去,沈舒晚拉住了她,朝暗巷尾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阿猛带着护院从巷尾冲了出来,厉声喝道:“拐子休走!”
两个拐子脸色大变,其中一个竟伸手去抓安安,想当人质。林野目眦欲裂,握着短匕就冲了上去,刀刃擦着拐子的手腕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阿猛带着护院把两个拐子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满是自责:“属下失职,差点让小小姐遭了罪。”沈舒晚声音柔和了几分:“是灯市太挤,不怪你。”
张婆子和春桃也赶来了,张婆子手里还攥着几块桂花糕,看到安安,立刻红着眼眶扑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把桂花糕塞进她手里:“乖囡,别怕,婆婆在呢!”春桃举着灯笼,照亮了安安的脸,轻声哄着:“安安不哭,我们回家了。”
林野抱着安安,小丫头窝在她怀里,啃着桂花糕,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林野心疼道:“乖,以后哥哥再也不松开你的手了。”
沈舒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妹,看着忙着安抚安安的张婆子和春桃,看着低头自责的阿猛,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花灯的暖香,她的指尖,终于慢慢松开了——方才,她的手心,早已攥出了冷汗。
第44章 庭深意乱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咯吱声。车厢里暖炉烧得正好,桂花糕的甜香混着兰芷香,缠得人鼻尖发暖。
安安早已靠在林野怀里睡熟,小手里还攥着那只琉璃兔子灯,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在车壁上投出细碎的光影。
林野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丫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沈舒晚。她正垂着眼翻看走马灯的样稿,烛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瓣莹润,侧脸的线条柔和得让人心尖发颤。
林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舒晚,今天……今天真的谢谢你。”
沈舒晚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指尖还停留在样稿的缠枝莲纹样上:“谢我做什么?安安平安就好。”
“不是的!”林野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她清澈的眸子,瞬间又慌慌张张地移开,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语无伦次起来,“我是说……是说你好厉害!那么乱的场面,我都快疯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只会喊安安的名字,可你……你一下子就找到了线索,我一个都没注意到,你还……还安排得那么好,要不是你,安安她……她可能就……”
话说到一半,林野的声音突然哽住,鼻尖泛起酸意,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厢的软垫,嘴里还在碎碎念:“还有那个兔子灯,安安念叨了好久,你还记得给她买,你怎么这么细心啊……以前我带着安安乞讨的时候,从来没人对我们这么好,你不仅给我们粥喝,给我们棉衣,还让我去绸缎庄做事,提拔我当主事,还……还让我入赘沈家,给了我们一个家,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天啊!我在说什么!本来只想好好说声谢谢,怎么说着说着就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连入赘的事都提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啰嗦?很刻意?完了完了,我的脸肯定红透了,她会不会看出来我不对劲?
林野越想越慌,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舌头都快打了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会好好打理城南的铺面,我会努力赚钱,我会护着沈家,护着你和安安,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真的!我……”
她紧张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干脆猛地闭上嘴,双手紧紧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沈舒晚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放下手里的样稿,指尖轻轻敲了敲暖炉的边缘,声音柔和得像是化开的春水:“我知道。”
林野的手僵在脸上,慢慢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她:“你……你知道?”
“知道你会好好做事,”沈舒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也知道你很在乎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