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它出自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妇人,那也无所谓。渡终于找到了从前的那种安定感,她再也不需要询问跪倒在她面前的每个人,问他们所求为何,看着他们因为无尽的贪欲膨胀,然后走向一条癫狂的末路。
她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这人间的洪流。
五条悟站在她身边,纵使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依旧肯定了眼前这个妇人的灵魂。
“你看,虽然很辛苦,但是你还是找到了。”
不是吗?
渡曾经在路过城镇时,见过依偎在自己父母怀中的孩童,他们的存在渺小而脆弱,但却足以令她心生羡慕。
……也曾见过,无人到访的荒村中,不知姓名,破败蒙尘的骸骨。
而如今,那些画面重叠在了眼前瘦弱的妇人身上。渡第一次觉得感动,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将眼前的灵魂留住。
但是,世事无常。
因得知渡的神力的其他咒术师家族经过打听,最终找来了这里。
那一天,渡出门打猎。
她背着弓箭,在阿榴的祝福中出了门,回来时,茅草屋起了火。
一群穿着皮革和甲胄的人围在屋外。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渡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脑子里只有那两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拜托,这对夫妻好不容易挨过这次难熬的严冬啊?
渡听不见声音,听不见她奔跑时脚踩在地面发出闷响,听不见某个咒术师被她捅穿咽喉,听不见血液在空中播撒,血肉拉扯,骨骼断裂。
也听不见那些人临死前嘶哑的呼叫。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嘴里说着恶毒的话。
渡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指望你,东边的平原快被诅咒夷平了。”
“结果你却杀了所有人,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人说完便咽了气。渡想到自己曾路过一间佛祠,里面的僧人告诉她世间善恶,皆有报应。
可她现在只想回到那间祠堂,指着满壁神龛,满天神佛,声嘶力竭地质问一句。
——如果此话当真,那她究竟是做了什么恶事,才落得如今下场。
天元离开了,雪离开了,有交集的人几乎死光了。
那她到底是为何存在呢?
“别这样想,实花。”
是谁,谁在说话。
渡茫然四顾,发现刚刚宛如灾难的场景消失了,她落入了一片黑暗的潮水中。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是那个会在她梦中说话的鬼魂。
整片空间波动了两秒,渡看见前方的黑暗裂开了一道口子,微弱的光芒自期间散发出来——是那个白发蓝瞳的孩子,他稍微长大了些。见她看来,孩子向她伸出手。
他说:“来我这。”
渡感觉到了安定以及暖意,像是回到了那段趴在天元腿上睡觉的时光,或者是同阿榴坐在炉火边向地母祈祷。她无意识地挪动四肢,想要向前走去,却因心里中的苦涩,而被迫停下脚步。
“算了吧,”渡摇摇头,“我会带来灾厄,我会搞砸任何事,我也很累了。我觉得我还是听他们的话,乖乖放弃比较好。”
“是吗?可我觉得,你更想往前走,”孩子那双蓝色的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轻轻弯起嘴角笑了,“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只要你愿意。”
他这么说完,那道裂隙缓缓关上了,渡再度回到了那间被火烧焦的茅草屋前。
她想:她得找出来是谁散布的消息。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缓更一下,忘记申榜了。
马上结局了。
第67章 67
实花半撑着脸侧躺在庭院边溢满阳光的长廊上,她闭着眼睛假寐。旁边的五条悟正在练习他的无下限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