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伸出手,将那已经快看不出人形的东西拉了出来,白色的咒力轻盈得包裹住了对方。伤势修复,幸存的平民很快便转醒,他睁开眼,看见了渡陷在一片血光中的脸,还有正若无其事站在边上的两面宿傩。
那名平民怔了几秒,他惊恐地张开嘴:“啊……啊……”
五条悟心想:吓成哑巴了?
平民指着宿傩惊恐万状:“诅咒……诅咒之王!你!你是他的从属!”
他看向明明是救他一命的渡,见两面宿傩并不攻击她,平民便如此下了定义。五条悟走上前,很想抽对方一个大嘴巴子提神醒脑,但他并非此间之人,自然也干涉不到故事的发展。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渡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用她那种平淡得妖精似的语气答道。
“我不是。”
五条悟望望天,望望地,往好处想:他不是第一个被实花这种说话方式噎住的人。
那边的两面宿傩错愕了两秒,然后,他毫不克制地大笑起来。
平民听着他的笑声,惊恐得快要发疯。他随手捡了一块泥砖,将泥砖朝渡用力扣下。
只是那泥砖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渡,那边两面宿傩手指一动,平民的动作当场止住,一条血线自他面上浮起,他的颅骨和脑仁被齐齐切半,涌出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烤得炙热的土地,呲呲地升起几缕白烟。
渡的手还扣在平民的手上。平民软倒在地,手脚抽搐两下后便再无动静。
两面宿傩笑着道:“不客气~”
那得意的样子好像他真的帮了什么天大的忙。五条悟眼角有点抽筋,他蹲下身去看渡的面庞。
年纪不大的女孩看着并没有情绪变化,她眼睛如镜,松开抓着尸体的手后,五条悟听见她叹了口浅浅的气。
那样的表现近乎是无奈的,以至于连五条悟都有刹那的困惑——渡看着,并不在乎人命。
但是,有一道微弱的话音在五条悟耳畔响起了,那是渡的心声,她在说。
“第四次。”
第四次什么?五条悟并不理解,他进入心象空间时,同步了关于渡从前的所有记忆,包括那间庙,也包括远去的雪,还有便是现在因渡的存在,引来两面宿傩,被全灭的咒术师家族。
五条悟觉得,或许,这个数字是一个密码,而这个密码是通往渡内心深处的钥匙。
如果他能够获得这把钥匙,是否能拨开这些荒唐潦草的人间悲剧与无法逾越的生死长河,见到月见里实花一面?
五条悟突觉沉寂许久的挑战欲在内心觉醒。
他站起身,无比坚定地向前走去。六眼能看透最繁复的咒力轨迹,自然足以指引他在这片心象空间中,来去自如。
————
他最开始来到的,是天元的房间。
天元并不在,简陋的房间里放着杂乱的生活物品——剪刀、未完成的手工织物、一个破烂的小枕头,还有一个躺在薄毯里的幼童。
粉色的短发毛茸茸地垂在耳边,幼年的渡正在把玩自己的指节。
那软乎乎的藕白小手半举在空中。五条悟凑过去看,小孩一双杏仁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五条悟看了半天,意识到她在感受自己的轮廓。
一个不满一岁,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孩,正在用触觉认识自己的存在。
她很快觉得无聊,笨拙地翻了个身。渡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爬得摇摇晃晃,几次要摔下床,给五条悟吓得要伸手接她。
但他又接不住,来来回回只是自己在瞎操心。
五条悟自嘲地笑了。渡爬到了床尾的位置,伸手要去拽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物件。
那把剪刀。
五条悟:“喂——”
他眼看着渡去够那把剪刀,没够到,反而是把那缺条腿的小桌台弄倒了,上面的东西倾覆下来,剪刀锋利的刃口直接砸在了渡的手背上。
白嫩的皮肤当场被拉了道血口。这是渡第一次受伤,她懵懵地看着那道口子,一时没回过神,几秒过去,五条悟听见了作为一个孩童应有的嘹亮哭声。
“哭什么别哭了!你自己要去拿的!”不知道怎么的,他非常有参与感地跳了起来,想找东西去处理伤口。他的手自每样东西上穿过,五条悟无力又不爽地哼了一声,他走到哭泣的孩子面前,就这样臭着脸盯着对方。
那模样就像他也要往地上一坐开始哭了。渡只哭了几声就停下,她看着自己浸着血的衣袖,以及伤口。她还打着哭嗝,肩膀一抽一抽的,但那双眼里流露出了有些异样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