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捂着头,试图摆脱那些声音。
她们重新开始流浪。
其实渡曾经想过离开雪。
那是她南下的第二个星期,背后跟随的少女已经遮盖不住自己沉重疲劳的脚步。渡以术式维持着身体机能的运作,雪虽有咒力,但却远不及她。两星期下来,她浑身是泥,踩在地上的脚面满是尘土,皮肤红肿,但却坚持着跟在渡身后。
渡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但就先前的经验而言,一个人若是一直要跟着她,那准没什么好事,比如封印她的那个男人,再比如小镇上的乞儿。
除了母亲,一切人都是有所求。那么她的母亲到底在哪里?
她把她弄丢了,渡不止一次觉得懊恼,埋怨自己的无知。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渡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母亲离开时的细节,像某种创伤回溯,她要找到母亲,她必须这样做。
因此,那个非要跟着她,结果现在昏倒在地的少女,是不折不扣的累赘。
渡低头看着对方满是泥污的面容。正午的太阳很大,雪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嘴巴因长期缺水干裂发青。渡知道她生了病,再三思考后,她还是抬起手。
【天变地异】
纯白的能量钻入雪体内,少女脸上的潮红肉眼可见地褪去,她的身体重新恢复生机,纤细的眉蹙起,她要醒了。
渡忙后退两步,沿着山路开始往下走。
雪睁开眼,她当即爬起身,跟上渡的脚步,面颊上带着一点昏迷时间不久,还能跟上渡的庆幸。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约莫三次,直到雪大着胆子凑过来,说要帮渡寻找母亲。
而渡比起接受,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有术式,因此去哪里都不嫌累。这会带上了雪,自己反而要跟着定居下来,每天看她忙前忙后。合作的商人是个脾气差劲的家伙,他有一次带着游女回了住处,刚刚好撞上正在门口等雪的渡。
“那个,实花,让一下,快点。”
商人这么说。渡闻见了酒精的气味,她提醒一句:“雪说过不可以带人去二楼。”
商人一把推开她,搂着女人的腰肢便上了楼,他们寻欢作乐的声音直至后半夜才停歇。第二天,雪存放在二楼位置的银钱与账本失窃。
渡毫不犹豫告发了犯人,当那名游女被揪着头发带走时,她注意到那双狐媚如丝的眼眸里染着某种灼热的情绪。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商人喝了酒糊涂后塞给对方的打赏。商人保不住自己的女人,也不敢跳出来担责,于是他的怨恨,游女的怨恨,便一并落到了渡的头上。
直到雪激愤之下杀了他。
一年过去,少女已经蜕变成了眉目冷冽的女人。她洗刷了地板,将商人尸体沉了塘,简单地清点了一下存款后,雪带着渡离开了小镇。
官府的兵很快便追上了她们。最开始的几个人,雪还能解决。她面慈心狠,杀人专捅心窝、咽喉,普通人根本应付不了她。
后来,官府不知道哪来的门路,委托了当时的一个咒术师家族,来追她们的人变成咒术师。
雪一直有在学习咒术。
最开始是看着渡照葫芦画瓢,后来渐渐的,她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来追杀的咒术师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狡猾,于是在她们的前路上设计,成功抓住了两人。
渡和雪分开了。
雪在牢房中饿了三天,蓬头垢面,才等到一个咒术师前来审问她:“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雪供认不讳:“对,都是我做的,和那个孩子没关系。”
“那个孩子?”咒术师对她的话疑惑了片刻,但他很快便回想起来,“噢,她早就被放出去了,现在应该和我们家主在一起呢。”
雪一怔:“哎?”
咒术师笑道:“那是一个很有福气的孩子,我们家主答应要帮她的忙。”
雪没再说话,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其上做活留下的薄茧,以及各种伤疤,如此粗糙的手,如此低贱的灵魂。
她被从监牢中释放,破破烂烂像条流浪狗一样来到了咒术师家族的会客室。那间点着檀香的和室里,渡跟在家主背后出现了。她粉色的长发被盘起,每一缕发丝都精致且服帖,她来到雪面前,姿态端庄。雪欣喜地伸出手想拥抱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布满脏污,擦都擦不干净,怎么想都不适合去沾染渡身上那件华贵的衣裳。
渡倒是没介意,她以帮助咒术师家族为条件,换来了雪的自由和母亲的情报来路。渡觉得,她这样做,雪可以脱离她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伸手拍了拍雪的肩膀,术式发动,雪重新变得干净整洁,旁边的咒术师均伏身跪倒,渡趁机将一块白玉塞进了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