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色如羊脂,入手温润,应是价值连城的好物。有了它,雪可以重新租下一个商铺,在没人认识她的城镇里过上全新的生活。
但是雪拿着那块白玉,却好似像拿着千斤重的铁石。只因那名家主年轻有为,形容俊秀,渡坐在他身边时,两人珠璧联合,似是画中而来。
雪的胸口再次被沸腾的汤水占据,她在这留宿了几天,而这几天里,她反复询问渡。
“我们不离开这里吗?”
渡只是摇了摇头。
那些声音再度占据了雪的脑海,乱七八糟,如同恶魔在低语。雪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崩溃地哭了一晚上,她死去的双亲环绕着她,母亲那早已干枯的眼眶里淅淅沥沥淌下血泪,反复质问她。
“为什么要和害死我们的仇人在一起?”
父亲趴在地上,半截腐烂的身体里留出浑浊肠液:“她背叛你,那你就背叛她。”
雪顶着哭肿的眼睛来到渡面前,她说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渡微微蹙起眉:“那样不好,意外太多,你会死。”
那样颠沛流离,刀尖舔血的生活。
雪怒了:“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说过吗,人总是要死的!现在死和后面再死有什么区别!”
渡垂下眼。
雪感觉到了足以压垮她内心的失望,她思考着,拼命思考回旋的余地:“我会变强,我会变得没那么容易死掉,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渡坚定地摇了摇头。
雪呆滞地望着她,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松开了渡的衣角。
她站起身,缓步后退,最后突然咬紧下唇,咬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雪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白玉,那精贵的玩意被她举起,狠狠砸在渡面前的榻榻米上,砸得地板都留下一个坑洞。白玉碎成两半,阳光于其上静静流淌。
雪说:从今天开始,没有雪这个人了。
雪还说:我恨你,我恨透了你,凭什么你总能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我的父母也是,我杀掉的人也是,你明明只是一个人,不是真正的神明啊!
她最后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雪是很凌厉的人,渡从不质疑她的话。
她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时会是那样的场景。曾经杀人会手抖的少女已面目全非,她站在尸山血海上,步履翩翩,漠然地俯视着那些生命的流逝与消亡。
“我的神明大人。”
然后她垂头看着渡,眼里闪过点点湿润的微光。
“现在该叫我羂索了。”
第55章 55
不见往生,亦无来世。
轮回不渡,是谓为渡。
何以渡人,何以渡己。
唯有焚天,唯死方休。
……
唯死方休。
实花猛然惊醒,她睁大眼,脊背冷汗涔涔。她用力地喘了好几口气,一位早已等候在外的侍女拉开门,抱着盆温水跪于实花身侧。她将毛巾以温水浸透,动作轻柔地拭去了实花额头的细汗。
“月见里大人。”
侍女躬身垂首。实花这才有空去观察四周——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卧室,东西收纳整洁,正对着床尾的位置是一整排的壁橱,壁橱白色的移门上印着带荒枝的左三阶松家纹。温暖的阳光自侧面涌入,铺盖在实花面前雪白的被褥上,她的视线越过侍女肩膀,隔着门扇望见了外面深翠的老松的针叶。
这里是哪里,实花心里已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