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花道:“那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术式?你又是为什么创造了我呢?”
她的话音迫切而紧绷。天元伸出手,作为她的答复,整片薨星宫的光芒暗淡下来,随后,一个人影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名穿着和服的白发女人,她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四周是腐烂的尸体,以及烧焦的建筑残骸。女人赤着脚走过这片荒原,面容死寂,最终她停在了一名妇人面前。妇人死去许久,胸前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枯花般的褐色,一个小小的,皮肤青紫的婴儿趴在那片褐色之中,两人紧紧相拥着,即便已经死亡也未曾分开。
那交叠的双手像是一种启发。女人原本枯寂的眼里亮起了某种隐秘的期待,她开始向前跑,跑过战场,跑过荒山,跑过小镇,最后来到了一个结界前。
天元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在很久之前,我曾因为不死而痛苦。”
“明明是鲜活的人,却要被迫接受周遭一切的流动,原本深邃的情感在命运反复的淘洗中变得平淡,亲人、爱人、挚友相继离去,一切归于虚无,再无波澜。”
“我试图追寻死亡,但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由致密咒力构成的结界,也就是咒胎,可以模拟人妊娠的过程,我由此得到了灵感,四处收集了不少当时存在的咒术师家族的血液,藤原、菅原亦在其中,花了将近百年的时间。”
“于是,你诞生了,由咒胎中诞生的人类,我并未给你取名。”
空间内场景变化,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之中,她正睡着,白皙的面颊透着粉,女人进屋的声音吵醒了她,于是她张开一双桃红色的眼睛,向女人笑着伸出莲藕般的小手。
五条悟伸出手,手心抵在那只手下方,两只手跨过漫长的时间洪流短暂交握,最后婴儿的手穿过他的手掌,缓缓滑落。
“不管是从情感还是理性上来说,你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你几乎从不哭闹,承百家之血的优势,咒术天赋相当之高。四岁的时候,你因为好奇从结界里跑出去。”
小小的婴儿消失了,转而变成一个留着粉色齐肩发的女孩,女孩走出结界,好奇地四处观望,她不小心走得太远,因此遇到了一群被咒灵袭击的咒术师。
那个年代不论是人还是咒灵都极其凶恶残暴,万物由诅咒连接在一起,互相怨恨如虎狼般撕咬。
这是渡第一次受伤。
小孩很怕疼,伤口不小,她憋着哭腔,没有逃跑。旁边的咒术师将她推向咒灵,以换得一线生机。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渡抬起手。
咒灵灰飞烟灭。
“你是好意,想要拯救他们,你的善良在当时十分难得,却也为你引来了杀身之祸。”
“那个年代,所谓神子,便是烫手山芋,咒术师族群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可能带来威胁的异族后裔,更何况你毫无归属。你没有觉醒术式,太过脆弱,我只能带着你逃走。”
空间不再停滞于一个场景。山川、河流、城镇相继出现,女人牵着渡,一刻不休地向前行走着。原本的小豆丁渐渐抽条长大,到了七岁,女孩已经长到了天元腰部的位置。白玉一样的小人蹲在春天怒放的山樱树上,一跃跳下清澈的河流,水珠跃动,花瓣飞舞,她看见了山路上站着的女人,于是撩起和服的边摆向女人跑去:“母亲!”
她抱住母亲的腰,微微泛红的脸颊是纯粹烂漫的笑容。
那模样十足的可爱。五条悟忍不住凑近去看。
但是女人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应她,渡察觉到了异样,缓缓松开抱着母亲的手:“怎么了?”
女人俯下身,揪起一角孩童身上的和服,衣服面料干燥温暖,女人的眸光像断线的珠子般坠了下去。
“这是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渡耸了耸肩,小脸上很快浮起通透之色,“难道是我的术式吗?”
女人颤抖着抓住那瘦小的肩膀,她一开始还在压抑,但话一出口,情绪便向洪潮一样淹来:“为什么是这种术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形容疯癫,即便渡已面露恐惧,也没停下手:“为什么你不能接替我?那明明是我的结界!为什么你不能杀了我!为什么?”
渡在恐惧之中,嚎啕大哭,她从未如此害怕,以至于哭得几乎缺氧:“对不起……对不起……”
空间在孩童凄厉的哭声中崩塌,重新回归一片空白,天元依旧维持着双臂环抱的姿态,如局外人般为故事写下句号。
“然后,我就离开了你。”
“是抛弃才对吧?还是别美化自己的行为了,”五条悟反驳,他回想着刚刚见到的奶团子一样的孩童,不禁气极,自牙缝里挤一声感叹,“哈,你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