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就等到款项倒账了,再把你那把心爱的咒具拔了可以吗?”
“你和他们说清楚这玩意不附赠。”
孔时雨强压痛苦应了一声,他重新启动熄火的车,所幸除了车灯和保险杠受损严重,其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实花并不老实,即便被天逆鉾控制着,她依旧会看准时机攻击孔时雨。这让甚尔不得不将她捆成一个粽子。
“你们都该死。”
实花哑着嗓子,眼神淬毒。孔时雨借后视镜看了一眼,觉得不能回头,让这人看见他的脸,估计下了十八层地狱都得爬出来把他也拖下去。
甚尔倒是不怕的,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他庞大的身躯覆盖了实花全身,他内心不爽得很,于是捏住实花的下颚,渐渐收紧的力度中骨头发出折断的爆裂声。
“要我教你怎么骂人吗?非人类,”他轻慢地调控着手部力度,就好像那是一团随意摆弄的俄罗斯方块,“你们这些被眷顾的宠儿根本没想过会输在我这种连咒力都没有的猴子身上吧?”
实花痛得想要尖叫,恨却让她将感觉麻木。她瞪着甚尔,瞪得双眼通红,生理性的眼泪流下,冲开她脸上的血迹,而她一声不吭。甚尔被她这恐怖的耐痛程度惊呆了,他觉得有意思,于是问实花道。
“你喜欢那个六眼小鬼?不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如果实花回答“是”,那甚尔会觉得这一切十分无聊。
但实花不回答,她看起来甚至不知道喜欢这种情绪是什么。甚尔心里那股求证欲破土而出:“不喜欢?那你这么拼命做什么?算了,过后到黑市就送你们下去团聚,说到底不管是五条悟还是你,这辈子受的关注也够多了吧。”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高专术师都出去了吧?因为——”
“伏黑!”孔时雨呵斥道。
甚尔捂了下耳朵:“我没聋。”
他被打断了,于是放开了实花。实花脱力地垂下头,但是她很快便强撑着抬了起来,断裂的下颚令她无法正常张嘴,只能发出干涩的啊啊声。
“什么?”甚尔凑过去听。
“啊……”
“说大声点。”
实花啊啊了半天,抽了口气,这下孔时雨都听见了。
她说:“没人在意的废猴子。”
“……”
“别打死了,重新找适格体很难,而且那些家伙只爱吃新鲜的。”
孔时雨捏紧方向盘,祈祷不会有飞来横物害他再次撞山。
黑市位于郊区,由一处废弃地下停车场改建而成。孔时雨负责带路,伏黑甚尔则揪着实花头发拖着她前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迹。
实花被丢到了一个笼子里,笼子的样式精致,像一个华贵的鸟笼,笼底下铺着红丝绒的地毯。她和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关在一起,有时候实花能听见黑暗深处传来疑似人的喘息。
“你好……”
“……你也,被关起来了?”
实花艰难地挪动身体,位于她右侧的地方,一双眼睛正在黑暗里窥视着她。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形状却酷似人类,它弯月的形状在这片充满呻吟声、哭声的空间里格格不入。
实花意识模糊,她机械地张开嘴:“你是……”谁。
那双眼睛道:“我就是你。”
实花怔忡地看着它,有血自她破溃的伤口处流出,实花感觉手脚冰冷,明明是极其闷热的环境,她却如同置身极地一样颤抖起来。
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恐惧。
就好像某种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兔子天生会害怕老虎,她也会无理由地害怕黑暗里那个东西。
她害怕得向后退,手指未愈合的伤口被磨得皮肉翻卷。
一道歌声在此刻幽幽响起。
“不见往生,亦无来世。”
“轮回不渡,是谓为渡。”
歌声渺远,恍如隔世,却叫人怅惘难捱。实花蜷缩着,颤抖着。渐渐的歌声开始变响,如千万只怨鬼前来索命,实花越想要逃避,那歌声却越逼近,她后退,蜷缩到笼底,耳边是响彻的凄厉尖叫,以及血肉被摧残时黏糊的爆裂声。
那声音不来自现世,而是自过去的阴影里爬出。实花想:她要离开。于是她拼了命地开始挣脱绳索。
血流如注。
身体骨骼碰撞的声音像极了孩童在推挤积木。终于,实花抬起了右手,右手食指断了,一截被生生磨尖的白骨于那团血肉中冒了出来。她以惊人的意志,挫断自己的指骨,并割断了束缚她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