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他挽着袖子,伸出右手比了个二:“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项。”
他微笑,像盘踞在金山上的蛇吐出信子:“一,就这样消散,然后后续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二,我有让你留存现世的办法,但是作为交换,你需要为我所用,这是束缚。”
他说完,伸手搭在实花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道裂隙。
这个动作意味不明。实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把拍开他的手,重复道:“束缚?”
夏油杰道:“对。”
束缚她?
实花心里回忆着上次被束缚的感觉——那是她和高层的事情了,而结果也自不必说,参与在内的十几名高层在同一天,均死于月见里实花刀下。
一股来自遥远旧事的怨毒感浮上心头,实花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疯了?”
她在瞬间便做出了选择,黑死光在周身凝聚。夏油杰大惊,伸手一挥,站在他身边的咒灵怒吼着一掌拍向实花。
实花不躲不避,黑死光爆开,穿透咒灵的身躯,咒灵被祓除的瞬间,另外一只龙形态咒灵自它消解的余烬中窜出,衔起实花破开屋社院墙,直直撞在了不远处的山体上。
“轰——”
轰鸣声响起,山体震动,山石滚落,树木成排倒塌,几只鸟惊慌失措地自掀起的沙尘中飞出。
“虹龙。”夏油杰唤了咒灵的名字,虹龙飞回他身边。夏油杰警惕地确认着,直到尘烟散去,暴露出其间被撞得嵌进山石中的人形。
实花吐了口血。
她双眼赤红,身体发出骨骼复位的咯咯脆响。见夏油杰乘着虹龙飞到她面前,实花咬牙切齿道:“夏油杰——”
“我听得到,你火气别那么大,”夏油杰收了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也没有再去踩实花的雷,“你重回现世,好不容易集齐上下联,就甘心这样消失吗?”
“消不消失的,那有什么所谓?”
实花怒道。夏油杰指着实花肩膀上的裂隙,那道裂隙已经扩大到了快覆盖整个肩膀的程度:“再用咒力,你会在这里直接消失的。”
那又怎么样?实花从不畏惧死亡,实在倒霉,不过是十几年或者百年后再睁眼,重新废一轮劲罢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的关系没有糟糕到上来就兵戈相向的地步吧,你死了后……我还伤心了很久。”
最后一句话令实花噎了一下。这是真心话,她意识到了这点。实花想:搞什么,夏油杰。
她仿佛闪回到了那年冬天,五条悟还离她远远的,硝子在位置上观察她,而夏油杰第一个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道。
“初次见面,我叫夏油杰。”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
还带着青涩气的少年笑起来时候狐狸眼会弯成一弯新月。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温润的玉佛像,即便是很危险的境地,他也会特意嘱咐实花。
“还是尽量别受伤了,你那个术式虽说能修复,但是……”
“很疼吧。”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人,而那轻柔沙哑的语调依旧徘徊在耳畔。
可停尸房上冰冷的尸体是真的,证据也是毋庸置疑的。
她该哭吗?还是笑?
实花两者都做不到,那股冲天的戾气已经散尽,她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高专?为什么选择成为诅咒师?
夏油杰怔了下,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突然笑了。
笑得大声,好像这是什么极其荒唐的事情。实花错愕地看着他。夏油杰没有答复,反问实花:“那么你呢?你为什么杀掉那些高层,你明知道会死。”
这下轮到实花沉默了。夏油杰心中明了,不再追问:“既然你讨厌这个条件,那我便让步吧。”
“一个小时,给我一个小时就行。”
实花定定地看着他:“这一个小时你打算做什么?”
夏油杰摊了摊手,示意无可奉告。
实花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那根筋疼得发紧,她别无他法,只能妥协:“消亡之后,我作为特级咒物的存在会消失吗?”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