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不说?quot;男人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攥住了他的手腕——瘦伶伶的,骨头突出,男人一握就攥满了,捏得苏泠腕骨发疼。quot;老子是你爹!你骨头里流的是老子的血!你妈跑了,你跟着那个野男人姓贺,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quot;
他把苏泠从树干上拽下来,拽着他往旁边一条窄巷子里拖。苏泠的脚在地上趔趄着,运动鞋蹭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书包带子被拽断了,书包掉在地上,课本和笔袋散落出来,中性笔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路灯的光照不进来。男人把苏泠甩进巷子深处,苏泠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跪了下来。他的掌根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巷壁间回荡着,又急又碎,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扑腾着翅膀的鸟。
quot;你妈住哪儿?quot;男人蹲下来,凑近他的脸。酒气从他口腔里喷出来,混着烟草发酵的酸腐味,熏得苏泠胃里翻搅。quot;说!quot;
苏泠摇了摇头。他的下唇被自己咬住了,齿尖陷进那天刚愈合的旧伤里,重新渗出血丝。他的全身都在抖,从膝盖到指尖,从下颌到后颈。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语言能力。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说话,不能出声,出声就会被砸。
quot;不说?quot;男人冷笑了一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苏泠在昏暗中看清了那个轮廓——一个扁平的玻璃酒瓶,瓶口还残留着半截没拧紧的盖子,里面晃荡着浑浊的液体。男人把酒瓶举起来掂了掂,像在称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quot;跟那个跑了的妈一个德性,畜牲一个。quot;男人的声音在巷子里撞出回响,quot;老子当年养你那么大,你现在跟着别人姓贺,连亲爹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身上流的血是老子的,你这辈子都欠老子的。你妈跑了,你替她还。钱呢?quot;
苏泠没有回答。他的喉咙被那团东西堵得死死的。他的视线落在酒瓶的玻璃壁上,路灯的光从巷口折进来一点,在深褐色的玻璃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反光。那道反光让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挥过来的手,想起摔碎的碗,想起母亲的后背砸在桌角上的闷响。
男人的酒瓶砸下来了。
玻璃和头骨相撞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晰,闷钝的、沉重的,像一颗石头落进深井里。苏泠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左侧额角炸开,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从发际线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尾那颗痣,顺着颧骨往下滑,滴在他膝盖前面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在昏光里呈现一种黏稠的黑色。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模糊了。耳鸣声尖锐地灌进来,盖过了男人的叫骂。他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去——他的膝盖还撑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扣进水泥地上的碎石里,指甲缝里嵌满了灰。
quot;小杂种!quot;男人又骂了一句,把酒瓶从地上捡起来,瓶口磕掉了一块玻璃碴,在昏光里闪着锋利的反光。他一把掐住苏泠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粗粝的手指陷进他颊侧的软肉里,迫使他的嘴张开。quot;你妈当年就是这样,嘴硬,不开口。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爹。quot;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红的、干的、皱巴巴的辣椒皮。苏泠的瞳孔在那把辣椒出现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他的鼻腔已经捕捉到了那股呛辣的气味,胃里翻涌着剧烈的恶心感,全身的血液像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想挣扎,但头部的剧痛和眩晕把他的反抗能力削去了大半,男人粗糙的手指钳着他的下颌,把他挣脱的力气压得死死。
quot;——你放开——quot;苏泠的声音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破碎的、嘶哑的,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幼兽。他的双手拼命推着男人的手腕,指甲在男人粗粝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白痕,但那些痕迹太浅了,男人根本感觉不到。
男人的手把辣椒塞进了苏泠的嘴里。
干辣椒皮撕裂的辛辣在触碰到舌面的那一瞬间就炸开了,像一把烧红的铁丝捅进他的口腔。苏泠的喉咙发出一声含糊的、痛苦的呜咽,他的身体猛烈地后缩,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男人掐着他的下颌,他的牙关合不上,辣椒碎片黏在他的舌面、上颚、牙缝里,辣意烧灼着他的每一个味蕾和黏膜。
他的眼泪涌出来了——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迸出来的咸涩液体和额头上的血混在一起,沿着他的脸颊、下颌、脖颈淌下来,染红了他校服的白色领口。他的喉咙在痉挛,胃在剧烈地翻搅,一股酸涩的热流从胃底往上冲,他干呕了一声,但男人掐着他的下巴不让他低头,那声干呕变成了一种破碎的、窒息的呻吟。
quot;尝到了?quot;男人的声音从耳鸣的缝隙里钻进来,又远又近,quot;这就是你那个贱婊妈的味道。辣椒,她当年做菜就爱放辣,老子不吃辣她非要放,老子打她她还不改。你是她生的,你跟她一个德性,不吃辣是吧?今天就让你吃个够。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