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将面包片分了一半给罗莎。
两人咬下一口,同时弯起眼睛,露出满足快乐的表情。
海尼吃完最后一口,用手帕擦干净嘴角的面包屑。
他旁边是几个夜里送来的伤员,单手用餐中。
等到餐桌上所有人都用餐完,海尼低头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开始了他每天都会进行的晨祷。
“主啊,今晨的锅里没有落下炮弹,我感谢你;
炊事兵的手未曾颤抖,咖啡里没有混入盐粒,我感谢你。
此刻,我将今日所有走向手术台的人交在你手中,
求你在麻醉的深谷中守护他们,
叫他们醒来时,能再见天光,能再尝一口清晨的面包。”
餐桌旁的人,没人离开,默契地聆听。
鲍曼握着咖啡杯,看向这位过分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愿主让祂的信徒在这片炮火洗礼的地狱,活过一天又一天。
晨祷结束,海尼睁开眼,再开口时,声音与念祷文时不同,带着点轻快。
“昨天有一个从沙伊诺撤下来的装甲掷弹兵,他叫卡尔,跟我讲了一件事情。”
“卡尔在战壕里抓到一只从苏联人那边跑过来的猫,身上白一块黑一块,左耳朵缺了一角。
卡尔在河边把小猫洗干净,变得白白胖胖了。他把猫藏在钢盔里养了3天,去哪儿都带着它。
用自己配给的肉罐头喂它,一结束战斗就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看一看。
第4天,小猫不见了。”
海尼弯了弯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来,卡尔在炊事连的炖肉大炮旁找到了吃得美滋滋的小猫。
原来是被这些炊事兵勾走的!
卡尔很伤心,在战壕里写了一封信寄给在东普鲁士的母亲。
信里说,他已经深刻理解了婚姻的本质。”
“……”
“……”
没人觉得好笑。
夏莉尴尬地转过头,嘴角扬起一道浅弧。
她总是能理解海尼的笑点,尽管那一点都不好笑。
一旁的炊事兵听完后眉头拧出深思的褶子。
他若有所思,所以,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派他来这里投喂夫人,是因为了解了婚姻的本质?
本质是什么?
夫人是猫?
鲍曼医生慢半拍地发出笑声,讲这种笑话。
他放下咖啡杯,“明天换个更有趣的。”
外面传来半履带运兵车停下的声音。
已经用完早餐的人陆续起身,朝外走去。
一个满脸尘土的中尉跳下车,面色铁青,快步走进救护站。
救护站的负责人和他在走廊交谈。
很快,所有医护人员都被交到了院子里。
中尉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沉声解释。
昨天夜里,前线一个营级医疗站在休息时,被苏军炮火精准袭击,死伤过半,现在急需从团级救护站抽调人手去填补缺口。
营级救护站在更前面,站在门口能看见交战双方。
中尉见他们不说话,向救护站负责人重申一遍,自己需要医护人员。
负责人拿出名册,“事实上,我们刚搬过来,因为在昨天傍晚,我们也遭到了苏军的榴/弹炮打击,死了6个医护。”
“我的伤员需要治疗。”
负责人点头,手指在名单上划来划去,他没有指向任何一个。
“我这里的医生不能走,如果走了,没人能做手术。”
中尉咬牙,线条流利的方下巴绷得紧紧的,“会止血和战场急救的护士也可以。”
海尼站出来,“这些我会,我愿意去。”
恩斯特也跟了一步,“我也是。”
罗莎想到昨晚的炮火,一起喝土豆豌豆汤的人突然间被炸死,她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