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积劳
安煦没动声色,散去内息忍着不舒服,和姜亦尘等片刻,阿蔓和陈默便赶到了。
避役司众人刚展开搜寻,就在类似菜窖的地方发现一条暗道。
下暗道后,路分左右两边,一边通向城外、一边通向临街的废宅。
但人迹全无。
姜亦尘留人善后,对安煦道:“回去吧。”
他声音温和,语调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二人离开后,陈默带人在破巷子里犁地似的一趟趟找人,心里烦死梁九立了。
而老梁头则是烦死安煦了。
更确切地说,是“恨”。
因为藏书阁的事,姜亦尘着人抓他,害他在这片破地方消磨一个月了。每天昼伏夜出,日子过得像鬼一样。
今儿晚上,他在落脚的荒宅里喝两口冷酒过年,下酒菜是想象把安煦弄死、让姜亦尘伤心欲绝。
可能念头太强烈,扰得此地的牛鬼蛇神动容,要助他一臂之力。
梁九立看见姜亦尘出现在巷子口时惊呆了,不久果然等来安煦。
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尾随那二人扔炸药,结果因原料不足,威力不够。
又没得逞。
他肩膀被姜亦尘打得粉碎,离痊愈还远着呢,现在这片地方避役司的人铺天盖地,他只得借助熟悉地势躲藏,压根不敢出去。
他躲在荒草堆里,听见门外面嘈杂越来越近,居然两相合围向他藏身之处逼近。
这可怎么办?
他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准备突破围。
突然不远处有幽寂的羌笛声响,向另一个方向远去,避役们瞬间被引走了。
梁九立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他偶有听见笛声,不知是谁吹的。但此时对方救了他的命。他缩在草垛子里,听门外再没半点动静,悄悄钻出来,拔掉扎在头发上的干草,拉院门。
霎时,他心脏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
院门外有个怪人,面门而立,一动不动。
这人比他高一头,佝偻着身子、脖子前伸,背着纸新娘、手里拿着羌笛。不知他是怎么把人引跑,又悄无声息地迅速回转,他和那纸新娘俩人、四只眼,直勾勾地看梁九立。
梁九立心脏突突地跳,好歹算是“场面”人,后退两步迅速冷静,向怪人抱拳:“阁下引开追兵,是要向我算账么?”
——毕竟,是他炸了那古怪喜堂。
怪人不答反问:“你跟安监正还是安王有仇?”
梁九立眼角肌肉忍不住抽搐,咬牙切齿道:“都有。”
怪人没说话。
夜风缓慢将他嘴角吹裂开诡异的弧度。那狞笑里迸出怨毒,泼了梁九立满脸,无声地宣告结盟,让梁九立迫不及待,想用这些看不见的执念对付安煦。
安煦和姜亦尘浑然不知。
二人靠腿跑来,现在只好溜达回去。
路走过半,二人回归城中,容身在未散的喧嚣里。
姜亦尘歪头看安煦,见他片语没有,因为用发带给义庄的汉子扎伤口,他头发披散。姜亦尘只能看到他片点脸色,被爆竹和气死风灯的火光反衬得惨淡。说是醉酒,真的不像。
姜亦尘不再发问,抬手摸安煦额头。
一触之下,冰凉一片。
“冷?”姜亦尘立刻急了。
安煦则反应不过来似的,眼不对焦地扬起眸子看人。
那模样分明是难受得心神都乱了。
他自知不好再瞒,放下半幅强忍姿态:“刚才被炸药震得头晕,你……扶我一把,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说完,就往姜亦尘怀里歪。
姜亦尘一把接住他,脱下氅衣将他裹暖,扶着往回走。
一得依靠,安煦的强撑彻底散了,脚步越来越虚,半身的重量都仰仗姜亦尘支持。
姜亦尘两次想将人抱起来,都被掸开了手。
姜亦尘瘪嘴皱眉:怕遇见熟人,你好装醉鬼?
但看在对方太难受的份上,他没忍心揶揄。
他深知安煦有此“顽疾”,只要还有一丝精神绷着,就不乐意在大庭广众显出脆弱。
姜亦尘拗不过,心道“也罢”,免得抱着他,让他在这天寒地冻里睡着,更要招病。他遂跟他说话、逗他提起精神。
二人一路回去,先路过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