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枕江气笑了,他掰过沈临熙的脸,直视那双逃避的眼睛,反问道:“你当我是傻的吗?”
“不许动。”
沈临熙不语,一味挣扎着,陆枕江搂紧了他,将人打横抱起,牵制住沈临熙,才走回方才的地方。
陆枕江将破碗里还有的几个铜板捡了起来,塞到沈临熙的手里,又看到下面垫着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卖身葬母
不曾想,这一年的光景竟生出了这样大的变故,陆枕江不知道如何开口,神色复杂看向怀里单薄的人。
沈临熙窝在陆枕江怀里,一直咬着口腔里的肉,直到咬破了皮,腥甜的血渗透到嘴里,连着多日的委屈无助一同喷涌出来。
陆枕江的怀抱温暖结实,似乎能遮蔽一切风雪,沈临熙靠在他怀里,看到他如有实质的担忧的眼神,眼泪不受控制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拽着陆枕江陆枕江的衣襟,泣不成声,哑着嗓子叫着陆枕江,“哥哥……”
广明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屋里灯火通明。
“冷不冷?”陆枕江拿来了厚衣服套在沈临熙身上,“我的衣服你穿着有点大,先将就一天,明天再去买新的好吗?”
沈临熙捧着袖炉,乖乖点头,陆枕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向里间,沈临熙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饿了吧。”
陆枕江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让沈临熙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陆枕江也是这样问他的。
陆枕江将里头的点心,热菜,米饭还有汤羹一一摆好,递了双筷子给沈临熙,“快吃,再不吃就要冷了。”
沈临熙接过了筷子,“哥哥,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枕江本就不重口腹之欲,方才吃过了,现在倒也没胃口,“这些都是给你买的,快吃吧。”
沈临熙饿极了,刚开始还顾着面子小口小口吃,可饥饿许久的胃得到一点食物便更加贪婪要求更多,陆枕江在又一直给他夹菜,沈临熙饿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捧起饭碗埋头猛扒饭。
沈临熙风卷残云,一桌子的饭菜不到片刻就被消灭掉了,陆枕江倒了杯清茶递给他,“吃饱了吗?”
沈临熙擦了擦嘴角,肚子撑得很,有些羞臊地点了点头。
“那既然如此,我们来谈谈别的事。”
陆枕江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每一声都敲在了沈临熙心上。
“我是洪水猛兽还是豺狼虎豹,怎么见了我像见了鬼,撒腿就跑?”
“不……不是,”沈临熙抬起头,慌乱摆手,矢口否认,“你是活菩萨。”
“嗯?”
陆枕江不置可否,挑了挑眉淡淡地看着他,沈临熙有些急了,恳切地看向陆枕江,“是真的!我和阿娘都感念你的恩情,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吗?”陆枕江坐直了身子,声音带上了诘问,“那你看到我跑什么?腿都受伤了还不管不顾乱跑。”
“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潦倒的样子。”
屋子寂静了好一会,才响起沈临熙的泣音。
“我太难堪了,哥哥,我不想这样的,”沈临熙的指尖陷进掌心,哭着摇头,泪花四溅,“我本来想把日子过好,挣够了药钱就回来见你的。”
“我不想让你白救我。”
可是事与愿违,沈临熙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和栖身之所,沦落到上街卖身葬母。
“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陆枕江起身蹲在沈临熙面前,掏出手帕抹去他脸上挂着的泪,“我当时不是说有困难来广明堂吗?这一年你怎么不来找我?”
“阿枕哥哥,你是大好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沈临熙自嘲一笑,苦涩地说道,“我们萍水相逢你能救我阿娘已是大恩,情分不深,羁绊太浅,我怎好腆着脸麻烦你!”
陆枕江深深地看着他,眉头紧蹙,一把将沈临熙捞在怀里,紧紧抱住,轻声呢喃道:
“傻小子……”
“你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陆枕江方才给他处理腿上伤口的时候检查了一遍,发现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没一块好皮。
“我爹把仅剩的房子也抵押给那帮讨债的人,我一直还不上钱,那帮人就要把房子占去,我不走,他们就打好,后来没了办法,我和阿娘就到城郊的破庙里,起码还能遮风挡雨。”
“我在城外的码头上抗沙包挣钱,那些人都欺负我,不仅压我的工钱,还对我动辄打骂,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又不能跑,我得挣钱给我娘看病。”
“临近年底,本该结的工钱不给我,我娘又感染风寒生了病,我没钱给她治,一拖再拖,我阿娘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