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怔愣地看着他,睁着杏眼一动不动,嘴唇翕动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羞恼地将脸别到一边。
陆枕江将大氅披到他身上,不经意间摸到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皱了皱眉,心中不是滋味,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今天太冷了,”陆枕江将炭火移到近前,“烤烤好暖和暖和。”
“谢谢。”
少年怯生生道了谢,声音像蚊子一样,但陆枕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朝他笑了笑。
炭火让少年人冻得发紫的脸慢慢恢复正常,陆枕江起身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他把布在热水里泡湿,拧干之后捧着少年的脸仔仔细细擦了起来。
少年被迫仰起脸,陆枕江挨得他很近。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并且没有挨打。
他太紧张太惶恐,手心攥着衣摆不断蹂躏着,下意识闭上眼睛,羽睫扑扑地抖动着,像是雪天里脆弱的蝴蝶。
陆枕江轻轻拭去他脸上泥垢,露出姣好的面容,后又打了盆新水,将额头的伤口上沾的泥擦掉。
应该是痛极了,少年紧紧攥着椅子的把手,闭着眼咬紧牙关,两颊极其不自然抽动着,却也不说一个疼。
陆枕江见状顿了顿,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温声说道:
“别怕,把脸擦干净再上药,伤口才能好。”
“疼就喊出来,不要忍着。”
“我不疼。”
小孩嗓音还带着哭腔,明明指尖都泛了白,明明疼得发抖,还是嘴硬。
又乖又犟。
陆枕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顺便将他的手也洗干净,露出了满是冻疮伤痕的手。
陆枕江动作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打开了一旁的食盒,看向他道: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枕江从里面拿出了两碟点心,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壶热茶。
陆枕江不是重口欲之人,陆父年纪大了食欲不振,广明堂里常常除了药便没有其他能入口的东西,这两碟点心还是因为过年,图个气氛买回来的。
沈临熙明显是饥肠辘辘的,不断吞咽口水,可就是不肯吃,他悄悄瞥向陆枕江,又向里间探头。
“放心,我爹医术精湛,肯定能把你阿娘救回来,”陆枕江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医馆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沈……沈临熙。”
“很好听,”沈临熙手上的糕饼吃完了,陆枕江又递了一块给他,“多大年纪了?”
“过完年就十五了。”
陆枕江眉头直跳,那么小就要受这般苦楚,教谁看了能不触动。
“你爹呢?”
“他死了,”沈临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爹好赌,把家里钱财败光了又借了好多钱,后来被追债的人失手打死了,就剩我和我娘相依为命了。”
“还有他留下的一堆债。”
提到钱,沈临熙三两下咽下嘴里的东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烂布,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十枚铜板,“我……我身上就这有这么多钱了,谢谢你们愿意给我娘看病。”
沈临熙将手上的钱递到陆枕江手里,紧张地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会挣钱,等挣够了钱我会把剩下的药钱还你的。”
“不用,这些你自己收着。”
陆枕江的手心静静躺着十枚染着沈临熙体温的铜钱,还是温热的,想必这点钱也是攒了好久。
陆枕江将钱包回布里面塞到沈临熙手里,“年底了,我就当做好事积善行德了。”
“不……”
陆枕江打断他的话,温声说道:“而且,我一出生便没了娘,这回就当是我为我娘积德了,听话,把钱收起来。”
陆枕江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对他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