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欢霍北山
两只狗头在喜庆的红脸盆里拱来拱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姜甜甜在旁边瞅着,又想笑又来气。
“霍北山,你多大个人了?”
她捶了下他的后背,“那可是新盆,两块钱呢!你就给狗使了?”
“咋了?”
霍北山转过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话说得理直气壮。
“虎子和黑子看家护院,累死累活的,用个带花的盆咋了?”
姜甜甜给他这歪理气笑了:“你刚还说啥‘花开富贵’,咱俩用正好。”
“那是刚才。”
霍北山哼了一声,垂着眼皮扭头看向一边,“刚才我寻思着是你买的。”
这别扭劲儿。
“你呀……”
姜甜甜没辙,伸手搂住他脖子,指头在他刚冒头的青胡茬上轻轻地搓。
“就是个醋坛子。”
“醋坛子就醋坛子。”
霍北山挑眉,一把把人横抱起来,大步往炕头走,“今晚就让你好好尝尝,这醋酸不酸。”
“呀!……”
屋里火炕烧得滚烫,这一晚,姜甜甜可算领教了啥叫“醋火助燃”。
至于院子里的两只狗,舔干净了新盆,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没两天,赵大勇来串门,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霍北山家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正埋头在一个崭新的牡丹花脸盆里喝水。
“我的娘!老霍!”
赵大勇扯着嗓子喊,“你小子是发了横财了?拿这好东西给狗当盆使?”
霍北山从屋里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快过年了,狗也得换个新饭碗。”
赵大勇一脸“你指定是疯了”的表情,扭头看跟着出来的姜甜甜:“甜甜妹子,你就由着他这么糟践东西?”
姜甜甜脸上挂着笑,“大勇哥,这有啥。”
“一个盆罢了,总比扔了强,好歹用上了。”
这话一出,赵大勇没词儿了。
得,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几天,全场部都传开了。
说霍北山家的狗,吃饭用的都是牡丹描金脸盆,那可讲究了。
-
一晃过了几天,山里的雪下得更厚了。
姜甜甜在家包了一下午粘豆包,正炕头歇着,就听院门吱呀一声。
“今儿咋这么晚才回?”姜甜甜赶紧下地,去给霍北山扫身上的雪。
霍北山只笑不说话,任媳妇在边上忙活。
等身上寒气散了点,他才神神秘秘把手往怀里掏,掏出个大红布包,递给姜甜甜。
布包贴胸口放着,还带着他身上的热乎气儿。
“啥玩意儿?藏这么严实。”姜甜甜好奇地接过去。
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姜甜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木盒子旧是旧了点,可擦得光溜溜的。
打开盒子,红绒布上躺着一根银簪子。
就是她母亲的遗物,那根断了两截的老银梅花簪。
可这会儿,它完全变了个样儿。
断口没了,几缕细银丝盘成几朵巧雪花,正好把断口遮住了。
原先光秃秃的梅花苞旁边,又多了两片活灵活现的银叶子。
把那朵梅花衬得,像是开在雪里。
“踏雪寻梅”。
真像男人当初说的,不光修好了,还比原来更美更精巧。
姜甜甜猛地抬头看霍北山:“这……你啥时候拿去修的?我咋不知道?”
她和男人把匣子从王大彪手里拿回来后,一直收着就没动过,竟一点没发现簪子不见了。
霍北山嘴角一勾,伸手刮了她鼻尖一下。
“要是让你知道了,还叫啥惊喜?”
他拉着姜甜甜在炕沿边坐下,把煤油灯挪近点,好让人仔细看看。
“我看你生日快到了,怕年前大师傅活儿多排不上,前两天趁你睡着偷偷拿走的。”
“今儿下工特地去县里取的,咋样,这手艺还成不?”
姜甜甜愣住了。
她生日是腊月二十三,那天祭灶神,有糖吃,爸妈才给她起名叫甜甜。
连她自己都没咋上心,没想到男人竟一直给记着。
“行……太行了。”
姜甜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真像你当时说的那样,给做出来了。”
“傻媳妇。”
霍北山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盒子里拿出簪子,就着灯光比划一下:“光看有啥劲儿?我给你戴上试试?”
姜甜甜破涕一笑,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会吗?这可不是扎绳子。”
霍北山啧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扎
绳子我在行,扎头发还能把我难住?”
他把人按坐在镜子前,自己站在后头。
那双布满老茧、劈柴使枪的手,一碰到媳妇又软又滑的头发,立马就僵住了。
太软了。
滑得抓不住手。
劲儿使大了,怕扯疼她;使小了,头发就从指头缝里溜走了。
姜甜甜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高大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眉眼弯弯。
“笨死了。”
她低声嗔怪,可一点没嫌弃的意思。
姜甜甜抬手,往后握住霍北山大手,领着他的手:“手别那么僵,顺着劲儿……把这头发绕过来,对,转个圈……”
昏黄的煤油灯光晕染着,俩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一起。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低低私语。
霍北山屏着气,额头甚至冒了层细汗。
这可比他在林子里跟野兽对峙还紧张。
他学着姜甜甜的动作,笨拙却认真地把自家媳妇的头发挽起来。
粗糙指腹时不时擦过她雪白纤细的后颈,姜甜甜止不住地发颤,霍北山心也跟着乱了。
总算,一个松松垮垮,却也勉强成型的低丸子头给挽好了。
霍北山深吸一口气,捏着银簪。
小心找准位置,插了进去。
“好了。”
男人长长吐了口气。
姜甜甜看着镜子。
发髻歪歪扭扭,还掉下来几缕碎头发。
可那根梅花簪,就这么插在黑发里,闪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
她抬起头,在镜子里跟霍北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男人眼神又深又烫,像是要把她看进心坎里。
“好看。”
霍北山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俯下身,在她头顶亲了一口,脸颊贴着她的鬓角。
“簪子好看,人更好看。”
姜甜甜脸颊发烫,反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北山哥。”
“嗯?”
“谢谢你。”
她心里想:谢谢你,把碎了的东西给我补上了,也把这日子给我补上了。
姜甜甜侧着身,手轻轻摸着枕头边的木匣子。
身后的男人粗胳膊往她腰上一横,“还不睡?”
他早就瞅见了,自个儿媳妇抱着匣子不撒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心里头发胀,又有点儿不是滋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喜欢?”
“嗯,喜欢。”
姜甜甜往他怀里钻了钻,“北山哥,簪子真俊,我原先寻思着都修不好了。”
霍北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这么稀罕?”
“那我问你,你喜欢簪子,还是喜欢新狗盆?”
姜甜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红脸盆给虎子和黑子当饭盆都多少天了,他还记着这茬儿。
姜甜甜小声嘟囔:“霍北山,一个新脸盆,你非叫它狗盆。”
“别的男人送的,在我这儿,连尿盆都比不上。”
霍北山大巴掌一伸,就把姜甜甜的身子给掰了过来,脸对脸。
姜甜甜知道,跟这头倔驴犟嘴,能犟到天亮。
她眼珠一转,干脆伸出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我喜欢你,我喜欢霍北山,行了吧?”
霍北山的喉结滚了滚,“再说一遍。”
“喜欢霍北山,最喜欢霍北山了。”
姜甜甜拿头蹭着他的下巴。
“这还差不多。”
霍北山这才舒坦了,大巴掌扣住她后脑勺,狠狠亲了一口,把人往怀里揉了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