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出了茶肆, 青鸢告别贺容音打算回自己的京郊小院。
贺容音临走前告诉她,夏蝉前几日就搬回小院,将屋内屋外都收拾干净, 只等她回来。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一见面, 夏蝉先激动地红了眼眶,开口各种关询。
“姑娘, 你瘦了,身上有没有伤啊……”
“易公子怎么会勾结着外人来害姑娘?至今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夫人一直不肯告知我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 定是凶险万分的, 不然世子当初与夫人对峙时, 也不会急成那副样子。”
青鸢抬手, 帮夏蝉把眼泪抹去,言道自己只是受了些皮肉轻伤, 现在伤口已经结痂, 好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 夏蝉赶紧扶着青鸢坐下,掀开裙摆亲自检查过,总算稍微放了心。
又问道:“这伤不会留痕吧?姑娘肤白肌嫩, 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好……”
青鸢:“世子已经给我找来了防止留疤的药膏, 我日日都记得涂, 你放心吧。”
夏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就好, 世子待姑娘有心了。”
说起瞿涯,青鸢想到刚刚夏蝉似乎提到,在她被劫走后,瞿涯与阿娘有过交谈。
能用对峙二字形容, 想来当时的场面恐怕不太愉快。
尤其瞿涯本身就对阿娘存着抵触情绪,哪怕他已经答应她,会尝试接受,可情急之下,谁又能理智多少。
青鸢不免有些担忧,若是先前,她不放心的一定是阿娘会不会受瞿涯的欺负,可如今,她的担心是分成两份的。
既怕阿娘被为难,也不想瞿涯悒悒焦灼。
她轻叹一口气,向夏蝉询问当时的状况:“我失踪后,世子是不是去寻阿娘争吵了?他有没有说什么重话或者为难阿娘?阿娘呢,她可有对世子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吗?”
夏蝉认真回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把青鸢都看糊涂了。
“这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奴婢也说不清,应该是……都有?一开始两人都话赶话地带着情绪,后面冷静下来,各自收敛,所言只围绕姑娘的失踪线索。夫人自知眼下局面与她脱不开干系,自责不已,而世子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双方暂放恩怨嫌隙,只想尽快寻到姑娘。”
听夏蝉这么说,青鸢默默松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明白的,就算阿娘再恼瞿涯与她不清不楚,也不过在言语上讽刺两句,阿娘性格本身并不强势,做不来死咬着人不放。
而瞿涯不怒自威,加之冷淡的个性,本身气场极强,一般人谁又能轻松压住?
所以,双方愿意平和相谈,不是阿娘在退,是瞿涯在为她妥协让步。
青鸢:“再之后呢?”
夏蝉从头大概讲述了一遍,事无巨细,还邀功似的专门提了提自己帮小沙弥清理香灰,结果意外得到线索的事。
青鸢早就知道这个,笑着拍了拍夏蝉的头,大方道:“阿蝉的发现实在关键,这个肯定得给赏,你想要什么?随便说。”
夏蝉沉默思吟,她早看清姑娘的身量比先前消瘦了些许,穿着从前合身的衣裙,如今腰身却明显有了余量。
她心里一阵心疼,开口:“夏蝉只有一个要求,厨房里煲了汤,姑娘今晚最少喝三碗。”
青鸢一愣,随即笑开:“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小厨娘?”
夏蝉正色轻咳一声,脸红点点头。
青鸢忍住笑,她这个贴身武婢,平时多正经,偶尔逗一逗她,实在有趣得很。
……
用过晚饭,青鸢连打了几个饱嗝,在夏蝉的满意点头下,总算能把筷子放下了。
吃得有点太饱,青鸢坐不住,起身去了小院,打算转悠着溜溜食。
夏蝉先收拾碗筷,没有立刻跟去。
青鸢点燃檐下纱灯,将院子照得亮堂些,她自己的小院当然哪里都熟悉,可走着走着,还是注意到西隅一角有变化,走近细看,更是迷茫。
不知何人这般勤快,竟在她的院中空地开垦出几垄菜畦,还栽种了应季的青菜韭蒜。
青鸢看向厨房勤快的身影,倒是很容易猜到了。
菜苗长得很好,不过畦边难免有些小杂草。
青鸢蹲身除草,活动活动,腹中能消化得更快。
没一会功夫,夏蝉把碗筷收拾干净,也到院子里陪着青鸢。
青鸢继续蹲着没回头,问道:“这都是你种的?是不是太勤快了些,手脚闲不住似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花,若在此地围个花圃,春夏间得多漂亮。”
夏蝉支支吾吾:“那个……不是我种的。”
“不是你?”青鸢这才回头,更觉得奇怪,“那能是谁,钟媪吗?”
除了夏蝉和钟媪,她也想不到第三个人了。
再说,她这里又不是什么开放庭院,谁都能来,猜也猜不到旁人身上啊。
然而夏蝉却再次摇了头:“也不是。”
青鸢不禁蹙了蹙眉,没再发问。
夏蝉赶紧自觉告知:“是沈堰。”
沈堰……
一个有几分耳熟,可一时又对不上脸的名字。
青鸢下意识出声:“他是谁?”
夏蝉苦笑了下:“沈公子是夫人介绍给姑娘的,他曾是贡士,如今已经高中二甲进士了。”
有了身份补充,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总算清晰,青鸢“哦”了声,想起来,再看那菜地,稍微觉得有点尴尬。
“他怎么趁我不在,还来我的院子?”青鸢语气疑惑,也带点不满。
夏蝉又做解释:“其实是夫人答应的。当时姑娘被世子带去北地,对外声称是出门游历去了,沈公子在京一直惦记着姑娘,常找机会联络夫人,询问姑娘的归期。一次两次的,夫人也渐渐为难起来,总应付着。
后来奴婢也离京去了季陵,这院子便更无人看顾。沈公子一次路过小院,见院中生了杂草,再次给夫人去信,这回他没再询问姑娘具体何时回京,而是自告奋勇,想帮忙打理小院。夫人本想婉辞,可沈公子说是怕姑娘不期而归,院子不洁,住得不舒服……
念及他一番用心良苦,夫人一时心软,没能拒绝出口,这才有了这些菜畦和绿蔬。”
夏蝉一口气说明前因后果,青鸢手里的杂草也一个个地拔清了。
她看着自己手底下那些绿油油的茁壮菜苗,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这沈堰,还真是执着。
夏蝉瞧着自家姑娘微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姑娘,你若不喜欢这些垄田菜畦,要不明日我给它全部铲了?”
争春的小绿苗们实在无辜,青鸢心想,其实也没这个摧残的必要?
“罢了。”青鸢甩甩手,“谁种的菜不都照样能吃,但下次沈堰再来,不许他进门了。”
夏蝉赶紧点头:“放心姑娘,我明日就找人换锁。”
青鸢起身继续溜达,转了两圈,觉得肚子没先前那么胀了,便熄灯进了屋。
……
喝了温茶,洗过澡,又与夏蝉扯七扯八地闲聊了半个时辰,青鸢回屋,上榻准备歇息。
点了香,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不知过去多久,她睡不着,又迟迟等不到瞿涯,更是心焦。
他离开前明明与她说好的,出宫后会立刻来小院找她。
这是忘在脑后了,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心里惦记着这桩事,哪能轻易酝酿出困意。
青鸢简直越躺越精神。
她惴惴不安,不由开始想象瞿涯进宫后的场面,莫非是圣上不喜他与祁家人来往过甚,更不愿见他与一个祁家血脉的女子结亲事,两人相谈得并不愉快?
君臣身份,天堑有别,若圣上坚持不允,瞿涯又能怎么办……
青鸢知道他不会轻易抛下她,可万一他去与圣上据理力争,触怒龙颜,又该如何是好?
这么久了,他不可能还没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