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后面紧跟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犬兽低低的嘶声听得青鸢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去想,若自己的一条腿被那畜生狠狠撕扯,皮开肉绽时,她还有没有意识。
最好没有,被一口咬死最好,青鸢悲壮心想。
“在左边,往左边找,还是黑子的鼻子灵,寻到人晚饭给你加肉吃!”
为首那人的声音不再是青鸢熟悉的,她想,从密道追出来的人,大概分成了几队,满山遍野地寻她。
而黑犬应该是外面接应的人带来的,人犬协作,寻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什么难事吗?
祁铭还真是拿她当一回事。
“汪汪汪!汪汪……嗷呜……”
黑犬在前穿林引路,原本正颠颠地吼叫得意,倏忽间,吼声戛然而止,紧接凄惨的哀嚎嘶鸣贯彻山野。
“不好,是捕兽夹!黑子中招了!快来救……”
“你们看!有那女人的衣服,怪不得黑子坚持往这边跑,这是那女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该死,黑子的腿骨断了,大筋勉强还连着,怎么办?”
一阵慌忙动响在灌丛里窸窸窣窣传来,青鸢闭着眼睛,脸色煞白。
方才她路过时,就注意到那边有个捕兽夹,落叶没有把铁夹藏得隐秘,她又撒上一把碎叶,遮得严严实实,而后故意把衣服丢在那,就是想搏一线生机。
好在,她赢了。
手段虽残忍,但特殊时刻,别无选择。
正当她以为这口气总算能舒出来时,噩耗却追着她传来。
“你们两个先带黑子下山包扎,断腿的狗我也要,二黑三黑就在后面不远,等他们连人带犬赶过来汇合,我们再继续追那娘们。妈的,黑子的血仇我一定找那娘们报回来!”
“必须得报仇!她让黑子断了一条腿,咱们就让二黑三黑也啃下她一条腿来还债!”
“别说了,你们还是稍微顾及点吧,那女人来路不寻常,据说是国公爷的……私生女,公子找我们做事,可别给公子额外添乱。”
“国公爷私生女又如何?如今是什么形势,大家都看到眼里,整个国公府上下马上都是咱们公子说了算了,就连国公府世子都被公子掣肘得无能为力,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我也没打算现在动她,待公子大事做成,区区一个私生女交给弟兄们处置又如何?”
“我不管你以后报仇的事,现在,先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快将人找到吧。”
“等二黑三黑过来啊……你催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狗鼻子。”
青鸢瘦弱的身体掩在粗实的树干后,默默听着几人的对话,大气不敢出。
她想,这些人用的称呼似乎有些奇怪。
他们随口称呼国公爷与世子时,显得很是不屑,然而提到庶子祁铭,却尊称其为公子。
尤其,青鸢注意到那人说的是——咱们公子。
好像祁铭压根不是国公府的人,而是他们青阳山庄的主子,这实在值得仔细琢磨一番。
就算祁铭与青阳山庄庄主有合作联系,但也不过是一时的利益牵扯,下面的人,至于套近乎至此吗?
除非,祁铭与青阳山庄的亲近关系,远不止合作那么简单。
这样想,事情更加复杂了。
若是她处境好些,还能将疑点前后关联着串一串,可当下,实在没办法继续往下深思。
……
夜风拂来,一阵刺骨的冷。
她原本就穿得单薄,外衫脱下诱敌后,此刻肩头完全光裸着,实在挨不住这份冷凛。
不行,必须打起精神来……那些人没有发现她,她可不能自己弄出动静,漏了馅。
生死攸关啊。
她真怕对方有人还在气头上,抓了她后,报复地送去给犬兽撕咬,一腿换一腿。
不知是想到这里被吓到了,还是风吹过来实在凛人,青鸢没忍住缩身打了个寒战。
幸好,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完美将她细微的动静掩盖。
这伙人不止带来一条犬这件事,超出青鸢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只要陷阱成功,自己就有溜逃的机会,然而现在的处境却是,只要她一动,丛林中立刻就有明显的移动目标,后面几个身怀武功的大男人追上她,简直轻而易举。
可若这么继续藏着干耗下去,等另外两条狗过来,她一样跑不了。
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她拼了命努力到现在,真不甘心就此放弃抵抗,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算了,就这样等下去吧,能借机缓口气力也是好的。
一路钻密道,穿山林,她弄得自己一身的擦伤蹭伤,膝盖处流的血最多,有些血痕已经粘着她的衣服干在一起了,奔跑间,动作稍微大些就会扯到伤痂处,折磨是反反复复的。
她后背倚靠着树,双手环着两侧胳膊,以此来尽量保留体温。
夜雾渐深浓,鸦声环凄厉。
时间一刻刻地在流逝,青鸢缓缓闭上眼,几乎要疲倦地睡着了。
终于,如噩梦降临一般,两道不同的犬声吠叫由远及近,索命一般,奔驰而来。
都不用人的训导,它们似乎已经闻到她的气味,目标明确,直直冲向她匿身的这棵树。
遭了!
青鸢想到自己被扑咬的凄惨下场,惊出了一身冷汗,最后站都站不住,双腿无力地瘫倒在草木上,面色苍白得骇人。
犬兽距她只余几丈远,嘶吼声如在耳边,她甚至能感受到兽舌吐着,喷薄而出的热气。
哈喇子流得满地,那是对人肉的垂涎,好生恶心……
她战战兢兢,环臂抖如筛糠,闭着眼,根本不敢朝前看。
忽然间,一声戏谑的浅笑从头顶传来,紧接,又听到驯兽的哨声。
青鸢麻木感觉到,那骇人的犬兽大概已经退离她面前了,没有恶心的热气,也没有压抑的低吼。
她终于敢试探地扬起脑袋,看清自己当下的处境。
果然,还是被青阳山庄的人包围了。
眼前是两队人马,有眼熟的,比如先前给她下迷药那人,更多的还是生面孔,她无法一疑认出来,但明确的是,祁铭祁锐不在,易尘也不在其中。
“真没想到,与我们纠缠这么久的刺头,竟是位如此艳绝的大美人,早让小爷看清脸,肯定怜香惜玉多留情些啊,眼下闹成这般,如何是好?我们青阳山庄的爱犬因你受了重伤,这笔账,可不好算清啊。”
青鸢强撑着站起身,手扶着粗粝的树皮,勉强算个支撑。
她傲然仰头,努力不显怯意,清冷道:“谁要与本姑娘算账?那就好好算一算吧。你们的狗被捕兽夹伤了腿,与我何干?难道捕兽夹是我放的?还是我驱赶着你们的爱犬,非要往铁夹子上跳?”
那黑犬的主人当即沉了脸,眼神凶巴巴地扫过来。
青鸢不卑不亢地回视过去。
然而,对方的眼神忽而变得色眯眯的,视线落到她裸着的肩头上,竟然不再舍得移开。
随即坏笑道:“若按我们的规矩,便是一腿换一腿,不过看姑娘实在生得活色生香,我不如吃吃亏,帮姑娘想一个别的补偿法子如何?比如,你来跟我有一腿,伺候小爷爽过了,小爷自然能饶你一命,这伤犬之仇也是可以不报的。”
青鸢听得直犯恶心,蹙眉想呕。
她正准备骂回去,一支冷箭忽的从深丛不见底处横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在那口无遮拦之人的面颊上对穿而过,尖头挂着碎肉,滴着血。
画面可怖,众人皆惊。
被射那人一时怔懵,没能反应过来,待痛感强烈袭来,方回过神,原地哀嚎打滚,又大声骂着什么脏话。
听不清,青鸢也不想听清。
看着他如此下场,实在觉得畅快。
其他人原地警戒,面面相觑,似乎都在不解,若是有外人靠近,黑犬为何没有提前察觉而吠叫?
青鸢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跑,却又被人群围困着跑不了。
正当青阳山庄的人回过神,想起拿她当人质时,一道黑影迅疾从一端树尖蹿下,敏捷越过拔刀阻拦的两人,将青鸢揽腰护住,腾起带走。
青鸢只觉一只大掌垫在她腰后,自己跟着腾空而起,再落地时,身后已经有人接应了。
“世,世子?”她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心头忽的酸涩揪紧。
瞿涯站在她身前,手里依旧握弓搭箭,冷箭再放出,直插进那放肆之人的肩胛骨,再放,又射穿进大腿,但他尤嫌不够,取箭便要再射。
“你是什么人?干嘛非逮着我不放?”先前言语调戏青鸢的汉子,痛苦嘶喊出一声。
瞿涯沉着面孔,声冷如阎罗:“这一支箭,本世子要射穿你的眼珠子,让你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