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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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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瞿涯单骑独行, 至国公府正门,见眼前朱漆大门洞开,门楣高悬白幡, 檐角垂着素绫,一片凄清之景, 不禁缩了缩眸。

与此同时,脑海里下意识涌现出青鸢红着眼眶, 一副伤怀戚哀的样子,只觉归心似箭。

他想尽快上香祭奠完毕,赶回去陪在她身边方才安心。

瞿涯下马, 拾阶登门, 立刻有管事的迎上前接待, 又派一身着素衣的仆婢引他去前堂。

若照国公府往昔的煊赫, 今日来吊唁的宾客该是数不胜数的,然而从正门至前厅一路走过去, 周遭明显冷冷清清, 打照面的同僚并不多, 且大多会面的都是祁家的近亲远亲。

因圣心猜忌,祁家兵权被收,权势大不如前, 一些趋炎附势之辈, 为了避嫌今日都未登门来祭, 生怕连带着被猜忌与国公府连党结私。

瞿涯今日来到的目的单纯只为青鸢, 但在旁人眼中却并不寻常。

他作为陛下身边的近臣,又在收揽北征军兵权过程中功不可没,今日登门,不知是否有陛下的授意, 故而他刚一现身,管事的表面派婢女引带,实际另一边早安排人往里传信了。

瞿涯步至堂前,堂内几双眼睛一齐朝他盯过来,不带善意的居多。

他淡然回视,颔首示意。

里面不见国公爷,侧室夫人亦不在,除了祁羡,只有还有侧室所出的二子祁铭、祁锐,以及祁家近亲的几房女眷。

众人跪在蒲团上,有低泣的,有掩泪的,还有气势汹汹逼视他的。

瞿涯面不改色,看着堂中高悬的 “慈云安逝” 四字匾额,肃穆拾阶而上。

他本意依礼祭奠,祁羡也起身照常接待,两人目光交接,平常而过,未显波动。

倒是祁羡那两个庶兄庶弟,盯着瞿涯,一副眼见仇人的剑拔弩张之态。

祁铭还算稳重内敛,忍耐着不动声色。

反倒祁锐,冲动无礼开口:“瞿涯?你还敢来?今日我家办丧,你来落井下石的不成?”

这话实在不妥,万一瞿涯真是承陛下旨意前来祭奠夫人,祁锐这话恐有恶揣陛下之嫌。

若当真传到陛下耳朵里,落个大不敬之罪,对于整个国公府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祁铭反应极快,立刻起身为弟弟解围道:“世子莫怪。母亲病逝,二弟伤怀哀痛,一时情绪不稳失口,并非出自本心。”

瞿涯没有表态,只淡淡向旁瞥了祁羡一眼。

在场所有人中,明显他眼底浮青,最显疲累悲戚之态,若说遇丧哀痛,情绪不稳,除了祁羡,祁家人谁用这样的借口都名不副实。

再看向这位笑面虎的祁家大公子,瞿涯回话道:“无妨,众位节哀,若夫人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弟三人如此孝思不匮,一定倍感欣慰。”

祁铭皮笑肉不笑,忍得还算好。

祁锐则情绪全表现在脸上,满心记恨着瞿涯替圣上收了国公府兵权,憋火地轻嗤了声。

见这厮这般愚不可及,瞿涯原本连眼色都不屑给,可对方轻慢的态度惹得瞿涯不想客气,目光直直冷睨过去,启齿道:“三公子这般哀恸伤神,孝心程度都不压于世子,我等外人瞧见,甚为感动。想来若有不知情者进府祭奠,大概都会误以为三公子是国公夫人亲子,府上这般嫡庶和睦,堪为京中典范。”

瞿涯这般身份,可不怕嘴上得罪人。

果然此话一出,祈铭祁锐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极为难看。

无论狄国公府昔日多么煊赫,爵位与尊贵自有嫡出世子承继,两个妾室生的庶出兄弟,被下面人捧惯了臭脚,就开始不知本分,没了分寸,那活该被人当众打脸。

今日国公爷未在,祁羡便是做主的那个,世子都未开口,一个庶子上赶着做跳梁小丑,瞿涯当然不会对其客气。

更何况,祁锐对他的不满来自祁家兵权被架空,可无论如何这兵权也轮不到他接手。

瞿涯见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都不知要笑他痴心妄想,还是白日做梦。

祁铭见小弟急赤白脸地欲要争执,生怕事态不可控,忙及时拦住,主动上前调和:“世子登门来祭,是给我们祁家面子,我们兄弟三人不胜感激。三弟年纪尚小,又被家里人宠坏了,失礼之处,还望世子多担待。”

瞿涯挑眉轻松道:“还是大公子周全,不过我想,世子在此,还轮不到大公子代表祁家兄弟来向我示好。”

祁铭面上一僵,和气凝在脸上。

祁锐更是按捺不住急性子,被外人在家这般欺辱,简直忍无可忍。

他汹汹瞪着瞿涯,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可到底有所忌惮,咬牙切齿半响,最后只看向祁羡道:“二哥,你就默许他在你面前,这般辱你自家兄弟吗?”

祁羡站在众人之间,开口不疾不徐:“三弟,你确认要在母亲灵前这般大声吵闹?今日登门来祭者,皆是我祁家之客,无论从前是否有旁的过节,今日都大不过祭奠之事,你休要再无礼胡闹,扰了母亲耳边清净。大哥,你怎么看?”

话说到这份上,祁铭被架在高处,哪能再纵容小弟去计较。

他轻咳一声,面上不得不宽容,心里却恨得紧:“二弟说的是,三弟,给瞿世子致歉。”

“我……”祁锐依旧不服,但面对大哥给的眼色,只得被迫收敛气焰,不情不愿道了歉。

瞿涯看了祁羡一眼,一时难得生出几分同情。

祁羡为了祁家前程,知进退,懂蛰伏,若不是他在与北炎人一战中舍生取义,拼命争得圣上青眼,如今国公府是何境地都未可知。

他尽力保下的是全家人的性命,而他那两个庶兄庶弟,一心还在执着于北征军的兵权。

光这份气度,就上不得台面。

瞿涯懒得与他们再计较,行至灵前立定,整衣敛容,依礼制拜上三香,动作端方沉稳。

礼毕,起身。

祁羡亲自送往。

离开前堂,两人步于庑廊下,避过其他人耳目,祁羡左右环顾,确认周遭无人,谨慎又切迫地低声向瞿涯询问道:“是世子带走了她?”

这个“她”是谁,自是不言而喻。

瞿涯面容冷下来,眼风扫过,如刀子刮下:“你我之间的账,丧后再清算。”

没否认,便是承认了。

总算确认了青鸢的下落,祁羡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青鸢失了踪迹,祁羡心急如焚,一边要处理丧仪,一边忙不迭暗中派人各处寻找,就怕青鸢落入青阳山庄那群人手里,做要挟他或者瞿涯的筹码。

祁羡由衷道:“世子带走阿青也好,我本意也是想等丧礼过后便将她送走的,早几日也无妨。今日世子来府上吊唁,我很意外,但如果阿青将一切缘由都与世子说了,那世子前来也说得通。”

瞿涯不甚满意祁羡对青鸢的称呼。

阿青?

莫名其妙的亲昵。

他们分明还没熟到这份上。

瞿涯嗓音沉下:“你自作主张,瞒着我擅自带走我的人,无论因什么初衷,这笔账我都会慢慢与你算清。”

祁羡态度配合:“是,此事的确是我不义在先,辜负了世子的信任,可我当时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两全,无奈只好行此下策。”

瞿涯止步,看向祁羡,目光锐利凛冽。

祁羡迎着这样的视线,继续启齿,语气诚恳:“母亲病危,已无几日可活,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带着遗憾离世。若我没有寻到阿青,还可安慰自己已经尽力,天意难违,可我既已寻到,如何能不将人带去母亲身边?敢问世子,难道你就舍得见阿青,错过与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万一将来她得知真相,此遗憾将再难弥补……”

瞿涯将话挑明:“我正因念及此,眼下才愿意与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不然你以为我是这般的好脾气?青鸢全然信你,但我不能,你说的那些事我会从头到尾一一查明清楚,绝不会叫青鸢不清不白得来个荒唐身世。”

祁羡立刻表态:“为表诚意,我愿意将这些年陆陆续续搜查到的人证物证,悉数奉上,世子尽管验查。除此,阿青与母亲八分像的面貌,其实比任何实证都更有说服力。”

瞿涯想到什么,问话道:“既如此相像,那青鸢留在国公府,又守在夫人病榻前多日,国公爷就未有所察觉?”

祁羡目光低敛,有些克制地开口:“为保护阿青,我谎称母亲的痨症可能有传染风险,如此小谎,轻易使得父亲不再登门,每日只派手下人过来问候。故而阿青虽留府多日,期间只与父亲有过一次擦肩,当时两人没有打照面。”

瞿涯再确认:“其他人可有注意到她?”

眼下需要防备的,无非是崔氏与他那两个庶兄庶弟。

祁羡认真回道:“没有。我有警惕心,不敢让阿青在旁人面前露脸,避免招惹麻烦。”

瞿涯稍安:“算你做事周全。”

祁羡不敢据功,他已占了青鸢的身份与尊贵,如今能为她做的,也无非就这些小事了。

“阿青她,还好吗?母亲故去,她心里一定难受得紧,当时我忙着操办丧仪,一直在前堂分身乏术,都未来得及宽慰她几句,后来再想寻她,人就已经不见了。”

瞿涯肃着脸色:“不太好,但有我在,我自会宽慰。”

祁羡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替两人在不远处望风的小厮忽的小跑过来传话。

他看向祁羡,唤自家主子道:“世子,公主殿下来了。”

祁羡不由蹙眉,立刻问:“是长公主殿下,还是……”

小厮机灵,知道主子所指,回道:“是丹阳公主,大张旗鼓前来,并非微服私访。”

祁羡面容微不可察的一僵,随即叹息摇了下头。

瞿涯知晓祁羡与公主殿下尚牵扯不清,无意掺和其中。

他随手往祁羡肩头一拍,开口道:“你应付你的事,我先回,熹园还有人需要我照料。”

祁羡只得颔首:“好,烦请世子代我向阿青问声好,她若寻我,随时可以。”

瞿涯不耐地摆摆手,示意他留步不必再送,而后头也不回地应他一句道:“看我心情。”

祁羡原地望着瞿涯走远,浑身显出明显的形神惫倦,他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撑着精神。

府中尚未安定,公主又亲自莅临,他实在焦头烂额。

……

再回熹园,青鸢还在卧房安稳睡着。

昨夜筋疲力尽直至瘫软昏晕的消耗程度,只后半夜睡那几个时辰肯定修补不回来,今晨晚醒,再到午后补觉,这样加起来勉强能恢复个七八成。

哑嬷听从瞿涯的吩咐,一直在院里守着,以备万一听到异样声响,方便及时进去看顾。

见瞿涯回来,哑嬷终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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