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谁谁不疯啊。
经纪人慌不择路,崩溃得把大老板都给叫来给黎陌做思想工作。
大老板身后还跟着跟黎陌差不多年纪的小老板,两个人一人一边,劝黎陌不要冲动,要实在想休息也没关系,反正当前没有通告,大不了放个长假嘛,只要黎陌记得参加品牌方的活动就好。
出院以后,黎陌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窗帘全部拉死,房间内漆黑一片,他睁着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黑暗中,不断思考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当初爷爷没有来,“黎陌”这个人彻底消失,会不会更好一点?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黎陌都懂,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大脑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对情绪的感知,仿佛在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前这无穷无尽的黑暗。
经纪人怕黎陌想不开,他有房门钥匙,每天不定时来看黎陌一眼,看着看着,发现黎陌在极短的时间内暴瘦,从前合身的衣服宽大了许多。
他说什么都不肯再放黎陌一个人待着,最终还是被黎陌说服。
黎陌说:“没事的,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一年多。
黎陌爱说自己颓废了两年,准确点算,应该是一年半。
二十三岁的盛夏,黎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用投影仪看着自己从前出演的作品。
八岁的小孩穿着一身破烂衣服,手里死死握着卷刃的匕首,他明明很害怕,却竭力挺直腰身,眼眸如幼狼一般带着强撑起来的凶狠,沙哑着嗓子说:“你给我一口饭,我就跟你走。”
当年流行犯罪动作片,男主角被帮派灭门,为了复仇,走上另外一条犯罪的道路,复仇成功的同时,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黎陌快要想不起自己第一次拍戏时的心情了。
他不懂走位,不懂景别,台词断句一方面靠模仿,一方面靠导演和同组的演员指导,每一场戏都ng过好几次,唯有这场戏,这句台词,他收获了人生第一次一条过。
电影行至尾声,男主角濒死之际见到已经去往天国的父母,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幻想中,他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一路小跑着追上父母的背影,将双手塞进父母的掌心中。
舒缓的片尾曲响起。
黎陌仰头往后一靠,枕在沙发上,投影仪的光渐渐熄灭,黎陌摸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
跟经纪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对黎陌有知遇之恩的导演。
导演把打印好的剧本放在黎陌面前,慢慢抚平剧本封面,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沉着嗓子问:“这将是我最后一部作品,黎陌,看着我,敢吗?”
窗外阳光正好,黎陌知道,导演要的并不是感动至极痛哭流涕,或者什么一诉衷肠,他要的只有黎陌一句话。
他要看黎陌已经散去的心气有没有回来。
于是,黎陌接过剧本,说:“没什么不敢的。”
后来这部电影拿了当年的票房冠军,导演安然退休,黎陌高调复出。
复出后的黎陌没有了从前能划伤人的锐利,如同收鞘的宝剑,整个人变得沉稳而又包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变化,那就是“自洽”。
黎陌终于对前半生一笑而过,那是构成他的一部分,为他带来了丰富的情绪体验,缺了任何一环都无法成长为现在的黎陌。
旧世界的黎陌沉眠于二十八岁。
新世界的黎陌选择了自己最骄傲最锋利时期的身体,重新出发。
“……”
黎陌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上面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emmmmm……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一旁陪床的韩慎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与黎陌对视半秒,韩慎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一边按铃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卧槽,卧槽,你吓死我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没问题,让黎陌好好休息。
黎陌喝着于航打回来的粥,疑惑道:“我怎么了?”
“我还想问呢!”韩慎坐在椅子上,找角度给黎陌拍了张照片,登录微博报平安,他眼眶还红着,说道,“我联系你联系不上,让于航去你家找你,结果看见你烧了个昏天黑地。”
黎陌当前流量正盛,是彭洋找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人医院,直接送进高级病房。
韩慎比出三根手指:“退烧容易,但你就是不醒,三天啊,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吗!”
黎陌:“……”
黎陌心虚目移。
他总不能说,因为一个电影角色,勾起了他久违的前世,把死前没看过的走马灯给补了一遍吧……
黎陌咳嗽两声,说:“可能着凉了?没吓到于哥吧?”
“你于哥当然没吓到,我快被你吓死了,”韩慎揉了揉膝盖,他当时在外面,接到电话一个踉跄摔倒在台阶上,膝盖到现在还青紫着,“这几天我电话没停过,全是来慰问的。”
彭导下班就偷偷摸摸来瞧一眼,他怕身后有狗仔,特意回了趟家,换了他哥那辆贵得要死的车。
还有其他人想要探望,被韩慎劝住了,毕竟黎陌需要安静养病,人太多的话,保不齐会把媒体引过来。
喝完粥,肚子里有了点东西,黎陌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回复信息,又转到微博,挑了几条评论回复,回完之后,在宽阔的病房里走了两圈,抬抬胳膊伸伸腿,顺便打了一套八段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