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与委屈不停地打架,导致陆离有一段时间对舞台充满了恐惧。
直到陆离遇到反派。
反派是个搞心理学的,很有社会地位,在陆离做心理咨询,诉说这些年来的困扰与纠结时,反派来了兴趣,像做实验一般不动声色地挑唆,一点一点勾出陆离压抑已久的叛逆,用暗示、引导或者模棱两可的话语,一步步勾起了陆离的杀心。
剧情有点极端,但电影嘛,强冲突的开场相对来说比较有利于将观众带入到故事中。
放在旁边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韩慎询问黎陌对哪部剧本感兴趣。
黎陌回了一句“再看看”,结果当天晚上睡觉后,梦到了前世。
盛夏、阴云、疼痛。
在黎陌还没出道的那些年里,或许可以用这六个字概括。
跟爷爷生活了六年,无忧无虑,上树摘花,下水摸鱼,跟没开智似的,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别人有爸有妈而他只有爷爷,留在黎陌印象中的是炽热的阳光与湛蓝的天空,仿佛世间的一切开了一层饱和度极高的滤镜,永远不会褪色。
爷爷病逝在一个深秋,枯黄的叶子落下,黎陌才知道偶尔会来要钱的男人是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爹。
老爷子刚下葬,头七还没过,黎父便把宅基地卖了换钱,明明答应了老爷子要好好照顾小黎陌,转头却在酒后按着黎陌的头狠狠撞向泛灰的墙壁。
黎陌猝不及防眩晕了很久,紧接着是一顿拳打脚踢,他后来回忆过,觉得自己记不太清六岁之前的事,完全是他生物爹这孙子的锅。
黎父没有正经工作,靠一张好皮囊混吃混喝,有点钱就扔进赌场,不输个口袋空空绝不回家。
搁别人,十赌九输,搁黎父,十赌十一输。
输了便会喝酒。
黎陌又不是傻的,他太小了,打也打不过,吃得也不好,营养不良,没什么力气,只能躲着,偶尔有躲不过去的时候,他抱着头,从生物爹的醉话中,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
简单来说,黎父一初中文凭,靠一张好皮囊引得一位前途无量的大学生非他不嫁,幸运的是,大学生家里把户口本看得严,不幸的是,等家里人发现,已经不好打胎了。
黎陌出生后,他妈妈家里人把他扔回到生物爹门口,举家搬往外地,从此销声匿迹。
当时生物爹没在家,据邻居说,黎陌饿得嗷嗷哭,恰巧爷爷过来,才把黎陌捡了回去,一半奶粉一半米汤养大了。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黎陌八岁那年,一个剧组来到他们租住的城中村拍戏,设置了路障与隔离带,并提前出钱跟业主和租客协议好,可以远看,不能进入片场。
黎陌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拿到钱的黎父买了酒,在并不隔音的房间里耍酒疯,他习惯性地想打黎陌出出气,抽出山寨皮带打了两下后,黎陌咬着牙,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生物爹的腿上。
嗯,黎陌倒是想砸脑袋,奈何身高不够,他力气不算大,酒瓶子都没裂开,只把生物爹砸了个趔趄。
趁这个机会,黎陌在生物爹打字出来都要屏蔽的脏话中夺门而出,赤着脚,拼命往那个谁也不能进入的片场跑去。
有一次闲聊,经纪人曾问过黎陌:“你当时怎么想到跑片场的?你不怕被人赶出来吗?”
黎陌托着下巴,目光放空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对那时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了。”
确实如此,小黎陌并不理解什么是片场,他只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任何人都进不去,可以躲避不一定什么时候到来的暴打。
黎陌赤着脚,一路跑来脚底板被砂砾磨出了血,单薄的衣物上有皮带抽出来的血痕,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狗啃似的竖起来,进入片场隔离的范围内,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哭不闹不说话,一下子戳中了导演的心。
对黎陌有知遇之恩的导演后来接受媒体采访,说:“那小孩看上去有股懵懂的狠劲,挺适合我们男主角的。”
靠着导演的善意,加上黎陌确实有些天赋,在导演问愿不愿意演幼年男主角时,黎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黎陌上过幼儿园,没上小学,字都认不全,厚着脸皮请教所有能请教的人,拿着铅笔在台词本上标拼音,模仿男主角拍戏时的声调与动作,在导演都赞叹的语气中,磕磕绊绊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戏。
当时这部电影票房不错,黎陌因此一炮而红,未成年签经纪公司得征得家长同意,黎陌不想跟他那个生物爹有任何牵扯,童言无忌地说不用签合同,他不要钱,给吃给住给上学就行。
吓得经纪人赶紧去捂黎陌的嘴:“瞎说什么,咱们可是正经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