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虽然荒谬至极,但介于过去的卫道和黑暗认认真真扮演奸臣昏君,在场大部分听见这话的人都是心头一颤,因为他们第一反应认为黑暗一定会为了卫道同意不顾大局而远离京都,颠簸去危险的西南。
黑暗慢条斯理说:“放肆!”
他将疑问句念出了陈述句的轻描淡写说:“寡人乃万金之躯,怎能轻易离宫?”
底下众人不敢抬头,只能听见黑暗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诸位都是老臣,满朝文武,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这话有一点讥讽的意思。
但黑暗端坐高台,众臣都低下头去,没有反驳,朝堂十分安静。
黑暗说:“诸位无话可说,今日就到这里,可以回去了。”
他起身离开。
众臣随后转身而去。
“我们这位陛下,论起凉薄心性,竟比先帝更胜一筹。”
“可见,帝王向来如此,最是无情之人。”
“我们那丞相,一副春桃艳色,多少人求之不得,偏偏幼年就被帝王看重,至今依然,也是宿命所归,不得不从,可惜他的好皮囊。”
“以帝王的权势,什么人得不到?先帝年长,稍稍情长,新帝年轻气盛,想必不得忍耐,早在第一天见面就妄图将那春日桃花摘到手中,只是先帝在世,还不能成事,到了登基的那一条,终于忍不住。
我记得,登基大典最后一天,日月无光,黄昏已过,众人都散了,丞相却被召入宫中去了。”
“我也记得,次日未能出来,新帝第一天就不上朝,过了足足三天,那二位才肯现身。”
“都说丞相,以色惑人,从前未曾谋面,便不相信,后来见了人,却不敢不信了。”
第21章
没多久, 又有消息传回来说,卫道已经安全了,正在往回赶路。
黑暗听了, 依旧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就让人下去了。
众人低着头, 都意识到, 这个年轻的帝王似乎完全不把丞相放在心上。
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丞相从高位一举拉下来。
多少人都是看不惯的, 至高之位不能动, 次一级是九千岁, 之后才是丞相, 虽然手握实权,也不过是谄媚无义不忠不孝之徒,没人认为自己应该臣服。
卫道回来了,黑暗当日就宣他进入皇宫见面。
二人见面的时候, 黑暗和上次一样,让其他人退出去。
卫道的行动比从前慢了许多,说受伤, 确实有一股血腥气,可仔细看,一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又似乎不是, 如果真有伤口, 这样的穿法是要发炎化脓的。
黑暗起身往前一步, 想对卫道伸手, 卫道摇了摇头,黑暗有点伤心,但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他问:“怎么了?”
卫道说:“我需要一个足够封闭的环境。”
黑暗将卫道带去了自己的密室。
里面很黑,点起烛火,黑暗转过身来,就看见卫道背对着他正在宽衣解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暗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些红色的东西在卫道的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没有往前。
卫道脱掉外衣,解开里衣,背对着黑暗,低声说:“你可以靠近一点,但不要太近。”
黑暗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卫道没有受到影响。
黑暗又往前走了一步。
二人的距离保持在两步之内的时候,卫道说:“够了。”
黑暗站住。
卫道说:“你能看见。”
黑暗将目光落在卫道的皮肤表面。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卫道的皮肉之中,似乎镶嵌着红色的丝线,微微的透明,十分坚韧。
卫道将衣服重新穿好,叹了一口气说:“路上队伍被人提前埋伏。
他们杀了其他人,也要杀我,砍成七八段,推到山崖底下,差点连衣服都不想留。
我掉下去之后,碎得很厉害,眼睛不小心看见了天空,乌鸦、蚂蚁、鬣狗和野狼,它们用了一些时间,将我的尸体完全清理,它们死了,我恢复成了比较完整的尸块。
我用红色丝线把自己缝起来,表面上,穿好衣服看不出来,仔细看——”
他拢了拢衣服,转过身来看向黑暗。
黑暗呼吸一窒,卫道的脸也是碎的。
同样用红色丝线缝了起来。
“就是这样。”
卫道扣好扣子,满不在乎笑道:“我试了好几次,每次敌人都会按时按点到,躲都躲不开,一见面就动手,没有说话的机会,我也说不好,开口就被杀了,干脆不说话。打不过敌人,不好自己跑,也保不住其他人的性命,要是跳崖,他们还要追下来,死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