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块暖和的地方,吃一顿饱饭,睡一觉,不要再听到枪声。”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谁见过被红军抓住的白卫军官是什么下场?我见过。
一九一九年,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他们抓住了我们的一个团长。
那团长跟我认识,一起打过德国人。
红军把他吊在广场上,吊了三天。
第一天,他还能喊口号。
第二天,喊不出来了。
第三天,乌鸦把他眼睛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想那样死。也不想让我的哥萨克那样死。”
“昨天上午,我们在飞艇上,看到了山西人的演习。一千辆坦克,两千辆装甲车,五百门自行火炮。六个小时,全歼十个师团。这些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
谢苗诺夫继续说:“我谢苗诺夫打了二十年仗,从日俄战争打到今天,见过德国人的军队,见过日本人的军队,见过红军,也见过我们自己的人。
但那样的军队,我没见过,让他们与红军对抗是绝不会输的。
所以我的态度很简单:这东西,必须接。
不接,我们就是死路一条。红军用不了一年,就能打到赤塔,打到海参崴。
到时候,我们这些坐在这里的人,要么被吊死,要么跑到冰天雪地里等死。
接,还有活路。
山西人的条件再苛刻,至少给我们留了一条命。
他们的坦克,他们的火炮,他们那一套打法,能挡住红军。
就算挡不住,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让我们能活着撤到海边,撤到有船的地方。”
他说完,重新靠回沙发里,把那个熄灭的烟斗塞进嘴里。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跳动,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克拉斯诺夫皱了皱眉,缓缓开口。
“谢苗诺夫将军,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接,也有怎么接的问题。这份草案,您仔细看过吗?”
谢苗诺夫没有回答。
克拉斯诺夫转向高尔察克,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质疑。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这份草案,我能看看吗?”
高尔察克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吉米廖夫站起身,把文件送到克拉斯诺夫面前。
克拉斯诺夫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用手指轻轻点着某行字。
萨哈罗夫和布德贝格男爵也凑过来,一起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大约一刻钟后,克拉斯诺夫摘下眼镜,抬起头。
“第一条,金融由山西提供,共同承认和流通晋元。”他看着高尔察克,“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这一条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
高尔察克点了点头。
“我清楚。”
克拉斯诺夫继续说:“这意味着,我们的经济命脉,从此掌握在山西人手里。我们的财政开支,我们的军饷,我们的税收,我们的商业结算,全部要用他们的货币。他们想印多少就印多少,想什么时候调整就什么时候调整。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高尔察克没有说话。
列别捷夫接口道:“克拉斯诺夫将军,您说得对。但问题是,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克拉斯诺夫看着他。
“列别捷夫参谋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列别捷夫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不接受这一条,我们手里有什么?我们有自己的货币吗?有稳定的税收来源吗?有能够支撑财政的经济基础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加重。
“我们没有。赤塔的国库,早就空了。
那批从喀山运出来的两千吨黄金,去年冬天在贝加尔湖一带,连同运送的车队和人员一起,沉进了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