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行至峡谷入口, 便可从山顶将石块推下,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伏击对手。”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一排排裹成胖球的孩童们坐的整齐极了, 昂着头, 聚精会神听新来的谢老师讲行军打仗的故事, 这简直比范老师所说在运河上与水匪斗智斗勇还要精彩万分。
可谢老师所言很可能涉及到不久后的期末联考一事, 孩子们惊讶之余,不由变得更加认真。
只见面前不苟言笑的谢老师, 在沙盘中写上几个字:“这便是利用天然地形之利, 争取优势。”
“可是考试的地方没有峡谷,也没有河流 , 如何利用天然地形呢?”束哥儿不懂。
谢钰之笑道:“有什么,那就用什么,现在随处可见的是何物?”
——是雪。
谢钰之猜测考试需要协作共赢,但究竟是何种形式, 他也不知道,只能将所有有可能派上用场的知识教导给学生们。
因此, 当考官宣布完规则,宋阳、太学等人开始计划如何利用与斗争时,束哥儿等人看着马场院墙处的积雪, 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
等到象征着比试正式开始的锣鼓敲响时,大家二话不说就往那边跑。
近来风雪太多, 太学各处都有人清理积雪,可马场本身就需要障碍物令跑马具有更多花样,因此院墙这边的积雪已经比小腿还要高了。
束哥儿飞快进行分工:
闫辉和顾书云捏雪球;他、魏志远以及另外两个力气大的同学开始挖坑;而翠翠,则是躲在营帐里完成秘密武器。
于是, 当其他人勾心斗角又是抢球又是结伴时,他们在挖挖捏捏;
当其他人已经开启了混战送走一批又一批对手时,他们依旧在挖挖捏捏;
等到其他人已经准备进入决战,直接将清北技校遗忘到九霄云外时,
终于,坑挖好了,雪球捏好了,翠翠的秘密武器也准备好了——鞠球。
顾书云参加考试是因为她跑得快,而翠翠,则是因为她有一双巧手。
从前便时常带着同学们一起编制竹篮,后来经程菀点拨后,更是能编出玲珑镂空球,昔日作为礼物送给给学校捐款的贵妇人们,众人都夸赞不已。
考试使用的最常见鞠球,于她而言,简直是小事一桩。
如今许多学院为防止学生翻墙外出,都会在院墙外种上芦苇菖蒲类的植物,冬日叶子干枯变成褐色,与牛皮鞣制而成的鞠球外观十分相似,再将营帐布料扯下一片捏成球形填充其中,最后与鞠球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像了个七分。
这就够了。
放在雪地里,已经精疲力尽,且被好胜心完全驱使的太学与宋阳书院,在看见散落在外的鞠球时,会自动忽略所有的疑点,只以为这是漏网之鱼。
“……他们为了将对方直接淘汰,一定会借此机会打起来,到时候,我们便能过去偷球。”束哥儿不知道宋阳书院的人是什么秉性,对夏侯毅好胜心强的性子,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
但渴望胜利的不仅是夏侯毅,他们清北技校也同样如此。
所以,偷球也只是个幌子,最后的目的是将所有人引进他们费心建造的陷阱中。
“我们的校服太显眼了,不如直接将中衣脱下,套在校服外面?”闫辉突然开口道。
粟米老师不允许他们拜菩萨,以至于他这段时间都将菩萨像躲躲藏藏的,躲藏的经验一多,他也有了心得:越是颜色相近的,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嘿,行啊你,这脑袋瓜子确实比我好使了。”魏志远一边感叹,一边流泪:自己的愚蠢固然心痛,可往日和他一起挨骂的好友突然变机灵了,才更令他崩溃!
不行!他也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脑子不够,武力来凑。
所以当盛怒的齐沛和夏侯毅等人,试图从雪坑中爬出来时,魏志远简直拿出了以一敌万的气势,不停用雪球进行扫射,不让任何人接近——
这是束哥儿想到的,比试不能真的伤人,积雪也不够,所以雪坑并不算很深,这些人肯定会爬出来,但只要拖延住最后一些时间,时辰一到,优胜就是他们的。
束哥儿和顾书云四人前去运球,直接将宋阳和太学的营帐拆了,用粗布做成简易袋子,将两边的球狂扫一空。
魏志远和闫辉、翠翠站在自己的营帐前,抓着地上的雪球不断攻击,他们知道,只要有人从雪坑中爬起来了,再想阻止难度就大了,必须趁着他们冒头那一刻,赶紧砸下去!
于是夏侯毅刚冒头,便被砸中;齐沛刚翘起屁股,也被砸中……整个场面如同打地鼠一般,起伏凹凸。
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再怎么抓紧时机,只有三个人也控制不了对面十四个人,眼看着越来越多人从坑中站起来了,魏志远手被冻麻了,双脚没了知觉,头发眉毛上满是雪花,大喊:“谢束!快啊!”
束哥儿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迈着小短腿,拼命往前冲。
终于,四人拖着球到达了营帐,他忙喊道:“快进来!”
魏志远等人赶到,七个人围成一个圈,将所有的鞠球护在背后。
夏侯毅是第一个赶来的,急的直接去扯束哥儿的腿,束哥儿跟着父亲习武这么长时间,早已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了,立即和夏侯毅打了起来。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眼看着马上要输时,大家就会按照束哥儿提前叮嘱的,将手边的球扔一个出去,想要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
齐沛大喊:“不要犯蠢,我们最终目的是要将所有的球抢回来,不要因小失大。”
束哥儿也跟着喊:“你才蠢!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你们和我们缠斗并无必胜的把握,还不如先将轻易可得的球拿到手,至少最后不会空手而归。”
攻心为上,确实有人被蒙蔽住了,等到他们跑去捡球的间隙,原本被拖得快要松手的闫辉得以喘息,赶紧补上空缺继续坚守。
就这样,一边守一边扔,等到损失了四个球后,终于传来熟悉的锣鼓声:“时间到!”
这一刻,束哥儿等人全都累的直接瘫痪在地,连手指都没力气动弹一番了。
齐沛还想抢,被夏侯毅掐住了胳膊:“都说了时间到了,你这是舞弊!”
他虽然不满自己又一次输了,可也是因为他技不如人,若还舞弊,那便是又无能又无德了。
齐沛都快要气死了!
不是说清北技校与太学势如水火,这群人怎么回事,全都胳膊肘往外拐?
“束哥儿,快起来,考官来了。”怕被师长瞧见,宋黎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但还是对着仰面倒下的束哥儿伸出了手。
束哥儿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随着两只同样冰冷的小手在半空中交叠,身后传来考官的宣唱声:“最终成绩,清北技校:四十六球;太学:三球;宋阳书院:一球!”
——
当束哥儿等人开始反击时,所有人都紧张的来到了场边,就连圣上都从座椅上直起了身,那一刻,众人便心知肚明,这一科的最终赢家,必定是清北技校。
果不其然,等到场边的漏斗空了又满,所有考生比试完毕,不论是谋划表现,亦或者是最终拿到手的鞠球数量,清北技校都是名副其实的魁首!
“赢了!!”一声欢呼,孩子们全都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有人注意到,明明胜利的队伍只有七个人,可清北技校抱在一起的孩子,却有二十五个人,难不成是因为太兴奋了,抱错了?
公布最终结果的当头,此时所有学校又像开场那样站在了一起,束哥儿等人有多高兴,太学和五大书院的师长就有多愤怒。
尤其是方先生,面上装的云淡风轻,袖中的手都要扭曲了。
直到看到捧着最终排名的考官走近,他才勉强压下几分怒火:不过是一场粗人比试,连真正的射御都算不上,小孩子抢球的猴把戏罢了,他的学生,定能在其他几科上拔得头筹,这才是正经能耐。
方先生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置之,甚至开始想待会儿圣上夸赞,他该如何从容有度的回应。
可考官开口第一句,就令方先生当即怔住——
首先公布的是礼,在这方面,只要是世家子弟,除了夏侯毅这种十分厌恶此等繁文缛节的,都表现很不错,束哥儿、周尧……总共三人并列榜首。
方先生脸都青了,直到听到乐的魁首在太学,这才缓解三分。
但下一句紧跟着就来了:“算术首名,清北技校,赵铁牛。”
“什么?!”
霎时间,连带着方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家确实不重视算学,但在考试内容科目公布后,可是煞费苦心,尤其是太学和五大书院,甚至花重金去司天监和户部聘请官员来教导,清北技校凭什么拿第一?他们有名师辅导吗?
再一听赵铁牛这无比粗俗浅陋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官家子弟,说不准还是从乡下来的蛮童,他凭什么能夺下魁首!
本次考生众多,为了区分大家的实力,避免同等级的人过多,这次考官特意设置了附加题。其他学子学完大九九后,应付前面的算术不成问题,可连附加题都能一个不错的,也只有铁牛了。
考官:“有疑问的,稍后试卷会进行公布,可自行查阅。”
众人这才压抑住疑惑,可下一个“惊喜”接踵而至:“文这一科,榜首乃太学周尧,宋阳书院林彦舟;亚首……还有一名异等奖:清北技校,谢束。”
此刻,别说其他人,就连程菀,清北技校所有学子,以及束哥儿本人都震惊了。
像是知道这个奖项会引起多大的波澜,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圣上率先开口:“异等奖是朕钦点的,若有异议,可待宣读完后,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