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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噬人宅(三十四) 萧元真的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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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噬人宅(三十四) 萧元真的执

萧元真说完这番话, 鬼面又从墙上浮现出来,转眼间将苏廷远的头颅吞没,他最后一声惨呼便作一声模糊的闷响,便没了声息。

不知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只有那些细碎的啃啮声不断从墙里透出来, 叫人头皮发麻。

海潮抽出桃木剑:“你想做什么?”

庾县尉也拔出横刀, 厉声道:“萧元真,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快快束手就擒!”

萧元真一哂,她将完好的右手放在鬼面上,轻轻抚摩, 平静的眼神下潜藏着疯狂:“为何要回头?”

话音甫落, 鬼面忽然膨胀, 黑洞洞的大口如漩涡, 瞬间将萧元真吞了进去。鬼面隐没处, 一抹鲜红洇开,像是一滴血落入水中,转眼之间不见了。

素壁恢复如初,房中阒然无声, 隐约可以听见一门之隔的庭院中风过庭树的“簌簌”声,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是有哪里不一样, 感官尚未捕捉到异样, 一股寒意已自海潮心底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咚,咚,咚, 咚咚……

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

是宅子的心跳,是这座宅子活过来了。

“跑!”她大喝一声。

然而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便波浪般涌动起来,床榻、几案、柜橱……还有灯树、香炉、花瓶等一应陈设,在颠簸中反倒、撞击,凌乱不堪。

房中惊叫声一片。

海潮躲开倾倒的什物和器具,仿佛踏在起伏的浪涛上,几个颠簸,便被抛到了房间一角,一抬头,发现梁夜、陆琬璎和程瀚麟被抛到了房间各处,好在都没受什么伤。

她扶着墙想要站起,冷不丁发觉掌心传来异样触感,不由毛骨悚然。

本该冰冷坚硬的墙面,变得温热、细腻、饱满、微弹,就像年轻女子柔嫩的肌肤。

就在她愣怔的刹那,一点淡墨痕迹从她掌心边缘迅速洇开,迅速扩散成一张鬼面。

“小心!”身后传来梁夜的声音。

海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左手已经陷入墙中半寸。

她赶忙抽手,然而鬼口仿佛一个漩涡,不断将她往墙内吸,海潮情急之下举起桃木剑,死马当成活马医,用尽浑身气力向鬼脸的眼窝捅去。

圆钝的木剑上红光流淌,犹如千万条血丝,木剑没入墙中,声如裂帛,鬼面大张着嘴,随着墙面一起扭曲,宛如无声的哀嚎。

海潮趁机拔出左手,脚在墙上一抵,用力将剑拔出,只听“哧”一声,墙中喷出一股暗红腥臭的血液。

她惊魂稍定,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又听见陆琬璎的惊呼:“程公子!程公子!”

海潮循声望去,只见陆琬璎面前墙壁上亦有一张鬼面,不省人事的程瀚麟双腿已被鬼面吞没,陆琬璎正死命地抱着程瀚麟的脑袋,与鬼面拉扯。

但她一个病怏怏的闺阁少女哪里有力气与鬼怪抗衡,不过片刻,程瀚麟双腿又往墙中没入寸许。

不止是他们,四周墙壁上不止一张鬼面,庾县尉和一众下属都拔出了横刀与鬼面相抗,然而普通兵刃似乎对鬼面没有丝毫作用,一个差吏连人带刀被鬼面吞没,只在刹那之间。

海潮来不及救他,只能咬咬牙转过头,先将近处一张鬼面刺伤,把一个只剩双脚的官差拔了出来,却是庾县尉那高大的左膀右臂,铁塔般的魁梧男子吓得整张脸脱了色,结结巴巴地道谢。

海潮无暇理会他,对庾县尉道:“快带你的人出去!”

庾县尉亦是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点点头,高声吼道:“剩下的人,跟我走!”

说话间,又有一个下属惨叫着被拖入墙中。

庾县尉嘶吼道:“跑!跑!”

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海潮已顾不上他们,再看程瀚麟,这片刻之间,腰部以下已经全被鬼面吞没了。

她奋力向他们奔去,然而脚下地面涌动,犹如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虽然距离不到一丈,但却怎么也过不去。

情急之下,海潮用力将手中桃木剑向鬼面掷去,木剑直插鬼面眉心,只留三寸来长在墙外,陆琬璎趁机使出全力将程瀚麟往外拔。

海潮木剑脱手便是两个空翻,不等鬼面卷土重来,拔出桃木剑,再次往鬼面眼窝里扎去。

鬼面吃痛,隐入墙中,海潮帮着陆琬璎将程瀚麟拖了出来。

陆琬璎涨得满脸通红,坐在地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姊姊,还有力气么?”海潮急道。

陆琬璎累得满头大汗,不过还是点点头:“海潮不必担心我,可是程师兄他……”

话音未落,忽听梁夜道:“海潮,脚下!”

海潮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有一摊水渍似的东西,乍一看似乎只是影子,但那影子是活的,正在向她脚边扩散,她定睛一看,那影子依稀是一张鬼面,只有一只右眼睁着,赫然正是第一张被她扎伤的脸。

她举剑正要刺,却听陆琬璎发出一声惊叫,回头一看,方才的鬼面去而复返,眉心淌着黑血又张开大口,瞬间就将陆琬璎后背吸入墙中。

海潮毫不犹豫地将剑掷出,桃木剑正中鬼面,陆琬璎趁机挣脱出来。

海潮松了一口气,便要去拔剑,谁知顷刻之间脚下鬼面已经成形,大口张开,犹如深不见底的洞穴,海潮仿佛已经能嗅到腥风从脚下传来,双脚仿佛陷入泥淖,一股力量正在将她往下扯,令她寸步难行。

够不到桃木剑,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被卷入漩涡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梁夜。

他双手握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横刀,高高举起,照着海潮脚下的鬼面刺了下去。

毫无法力的长刀显然对鬼怪没什么杀伤力,但却成功惹怒了鬼面。

长刀如入泥淖,梁夜松开刀柄,转眼之间刀已被吞没。

海潮脚下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她的双腿又能动了,她立即奔向墙边,奋力拔出桃木剑。

她听见梁夜在她身后道:“海潮,萧元真已和妖宅融为一体……破局之法……”

海潮终于将剑拔了出来,回头一看,只见梁夜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不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便坠落下去。

海潮连忙向他扑去,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抓住,只依稀听见支离破碎的声音:“法则……执念……”

裂口合拢,梁夜消失无踪,地上只有一张巨大的鬼面,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海潮耳边轰然一声,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潮水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冲刷着某一处看不见的堤坝。

她脑海中一片茫然,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坍塌,不能坍塌。

她高高地举起剑,朝脚下的鬼面猛地扎下去:“他在哪里?!”

她把剑拔出来,黑血汩汩地冒出来,她不等鬼面隐去,又一剑扎下去,吼道:“说!他在哪里?!”

鬼面大张着嘴,有节奏地舒张,仿佛在喘息。

萧元真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是抛弃了你,要去娶高官的女儿么?我帮你杀了这负心汉不好么?”

海潮得知梁夜变心,在气头上的时候,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但她从没有真心想他死,就算他变心,就算他薄情,一个活着的,与她形同陌路,与她再不相见的梁夜,也好过一个死了的梁夜。

“这是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海潮吼道,“把他交出来!”

她拔出剑,又用力扎下去,鬼面被扎了十数剑,涌出的黑血四处横流。

那张鬼面已不再动弹,仿佛已被她杀死了,然而她还是不停地戳刺,仿佛只要她不停地刺,就能把梁夜找回来。

萧元真忽远忽近的疯狂笑声之外,又多了一种声音。

“咯吱咯吱”的啃啮声,回旋在她耳边,近得仿佛是从她脑海中传出来的。

海潮浑身发冷,冷得骨髓几欲结冰。

她不知这声音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她只知道那道堤坝抵挡不住了,顷刻之间就要溃塌。

直到陆琬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海潮!海潮!”

海潮蓦地醒过神来,转头看见满脸泪水、狼狈不堪的陆琬璎,又看见面色苍白、人事不知的程瀚麟。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许多鬼面,一张连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仿佛野兽静静盯着猎物。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答应过陆姊姊,要尽全力带她出去的。

细密的啮咬声还在耳边回荡,仿佛一场永不会停的雨。

海潮尽力不去听,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把桃木剑塞进陆琬璎手里:“用尽全力往眼睛里刺,能做到么?”

陆琬璎牢牢握住剑柄,目光坚定:“能。”

海潮将程瀚麟拎起来,甩到背上,朝门口走去:“先出去!”

那些鬼面似乎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海潮只觉身后有股力道一扯,背上的程瀚麟差点被扯下来。

“陆姊姊!”她喊道。

陆琬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奋力向墙上扎去。

那股力道顿时一松,海潮道:“很好陆姊姊,把剑握好,贴着我,别害怕。”

庾县尉和下属们已经夺门而逃,也不知眼下在哪里,偌大的屋子里已经只剩他们三个活人。海潮背着程瀚麟,带着陆琬璎,艰难地向门口走去。

门框也随墙壁一起扭曲着,在这样的屋子里走着,不一会儿便会头晕目眩,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总算走到门边,海潮让陆琬璎先行,自己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的刹那,她一口气没松下来,眼前的景象却令她一怔。

门的另一边不是庭院,却是另一间屋子。

而先她一步跨过门槛的陆琬璎不见了踪影。

“陆姊姊——”海潮喊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她怔了怔,随即开始环顾这间屋子。

四壁没有扭曲,看屋顶和陈设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只是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墙面斑驳,梁木的漆画褪了色,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四周弥漫着一股尘灰和朽木的气味。

海潮在苏府住了这几日,将整座宅子都搜遍了,从没有见过这样一间屋子。

她从窗外望出去,只见庭中蓊郁葱茏,在烈日中闪着光,半人高的杂草像绿色的潮水漫上廊庑,仿佛要涌进屋子里,显然是盛夏。

连季节都不对。

海潮瞥了眼破败腐朽的门扇,不知道这扇门又会通往哪里。

但是除了继续向前走,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提了一口气,将背上程瀚麟托了托,推开门。

门扇发出“吱呀”一声响,仿佛垂暮老人的呻.吟,海潮看着绿意满溢的庭院,跨过屋槛。

刹那间眼前换了一副景象。

她果然又进入了另一间屋子。

这回的屋子要新一些,看得出是女子的闺房,妆镜前坐着个女子,背影纤细,身着青衣,披散着长发,手执篦梳,慢慢地梳着头发,乍一看与陆琬璎有几分相似。

“陆姊姊,是你么?”海潮唤了一声。

那背影恍若未闻,海潮走近了些,正想拍一拍那女子的肩膀,忽然瞥见铜镜中女子的脸庞,骇地连退两部。

镜子里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女子似乎有所察觉,缓缓地转过头来。

海潮连忙冲向门边,一脚踹开门扇,头也不回地跨了过去。

一股浓烟直往她鼻腔里钻,这回的屋子着了火,床帐、帷幔都在燃烧,冲天的火光将屋子映得宛如白昼,耳边是凌乱的脚步声,男人亢奋的喧哗声,兵刃相击的声音。

隔着浓烟,海潮看见眼前横梁上吊着一排女人,身长不一,年岁各异,有的头发斑白后背佝偻,有的看身量只有六七岁。

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些女人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苍白、模糊、扁平的脸。

海潮头皮发麻,继续背着程瀚麟往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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