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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琥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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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琥珀

两人刚落地,谢昭尚未完全站定,一道身影已快步从主宅方向迎来。来人一身素雅青衫,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儒雅与平和。

正是谢昭的父亲,苏青。

“阿昭……”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影。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儿子熟悉又带些新生的轮廓,收到凌霜的信时他还在怀疑,可是只要看见他,只需要一眼。

父母和孩子之间特有的羁绊,就让他们更先认出了彼此。

谢昭看着父亲。他继承了母亲骨子里的骄傲与锋芒,但内心深处那份对世间善意的信赖与守护欲,却更多地源于眼前这位温和儒雅的父亲。

百年前,父亲便是家族中调和矛盾凝聚人心的定海神针,他的善意与智慧,无声地影响着谢昭看待世界的方式。

“阿父。” 谢昭喉头微哽,反手用力握住父亲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时,听到动静的几位家族长老也已从宅内迎出。

谢昭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顿。

百年前的熟面孔已然不多,站在前列的几位核心长老中,竟有大半是陌生的。

百年时光,足够一代人成长、老去、更替。

这些新面孔的长老们,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他们知晓眼前这位少爷分量极重,他们许多人也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位少爷的时代。

然而,在这群新旧面孔中,有两位站在稍前位置的老者,在看到谢昭真容的刹那,身形俱是猛地一震!

其中一位红面老者,更是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谢昭,胸膛剧烈起伏。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汹涌的情绪堵住。

另一位清瘦些的老者,则是缓缓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瞬间湿润的眼角,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积郁了百年的浊气。

他们是当年亲身追随过谢昭、在其麾下征战、亲眼见证过那轮朝阳如何照亮谢家前路的旧部。

从接到家主密信时的震惊、狂喜、到将信将疑,再到此刻真真切切看到这人活生生站在面前。

那熟悉的眉眼气度,那即便换了身躯也掩不住的灵魂光华。

所有的怀疑烟消云散,只剩铺天盖地的激荡与感慨。

红面长老终于冲破喉间的阻滞,声音粗嘎却带着金石之音,向着谢昭,也像是向着天地宣告般,重重抱拳,深躬一礼:“……恭迎少主归来!”

那少主二字,咬得极重,毫无迟疑。

清瘦长老紧随其后,亦是深深一揖,声音微哑却清晰:“天道垂怜,吾族之光,终得重耀门庭!老朽……欣慰无极!”

他们并未称呼昭少爷,而是直接用了旧称少主。

这细微的差别,落在周围那些新晋长老耳中,含义深刻。这是旧时代核心人物最直接的认可与拥戴。

谢昭见状,立刻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两位老者的手臂,不让他们拜下去。他的态度恭敬而诚恳:“两位长老快快请起,折煞谢昭了。百年未见,二位长老风采依旧,实乃家族之幸。”

他的动作和话语,既尊重了长辈,又无形中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旧日情谊与认可,姿态不卑不亢。

他只会在自己的好友,亲人面前做些撒娇胡闹的姿态,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能独当一面光鲜亮丽的谢昭。

这一幕落在谢凌霜与苏青眼中,二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谢凌霜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诸位,昭儿远归,一路劳顿。具体事宜,容后再议。先让他安顿下来。”

家主发话,众人自然遵从。在新旧目光交织的注视下,谢昭随着父母,走向那座既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时光薄纱的家宅深处。

一路上,苏青温声说着家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你的院子,一直没动过。”苏青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是素衣时常打理。”

谢昭亲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内草木葱茏,格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他推开主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和旧纸张的气息迎面而来。屋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书桌上,他常用的旧砚台摆在原处,旁边是几支狼毫笔。

他怔住的是,桌角随意摊开着一卷话本,正是他当年临走前没看完的那本杂记,书页还停在他折角的那一页。

一切都凝固在了他离开时的模样。

院外庭院翻新过,回廊的漆色也更鲜亮,家中仆役的面孔大多陌生,连几位迎出来的长老里,熟识的也只剩零星几位。

这一路走来,谢昭分明能感受到许多变化,可偏偏这间屋子,仿佛被时光遗忘,或者说,被人固执地留在了原地。

他不是跨越漫长岁月归来的旧魂,倒像只是个……仗打得久了些,终于回家的孩子。

谢昭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好像他们之间的时间距离都已经被抹平。可偏偏留下这一切的又是那个让谢昭觉得有些尴尬的人。

“阿父……”他声音有些低哑。

苏青拍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你先歇着。你的小徒弟,你母亲会安排好。”

谢昭点点头。母亲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他现在更需要在自己熟悉的巢穴里休息一会。真的好困,好累。

极北之地,北宫。

永恒的孤寂与寒冷是这里的唯一,触目可及的是铺天盖地的毫无杂质的白。

在这里,颜色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错误。

往来穿梭的北宫弟子与仆役,皆身着素白、银灰或淡蓝色的厚实袍服,外罩镶着同色系毛绒边,雪狐、银狼的披风或大氅,行走间悄无声息,像一道道在纯白画布上移动的冷色调的影子,谨慎地维持着与这严酷环境的和谐。

然而,就在这一片近乎凝固的素白与寂静中,一点鲜亮的鹅黄色,突兀地却又充满生机地跃动起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绣了浅粉缠枝花纹的鹅黄色滚毛边小袄,像一只误入雪国、不知忧愁的花蝴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带有特殊火漆封印的信笺,脸蛋冻得红扑扑,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却遮不住她眼中雀跃的光彩。

她几乎是踮着脚尖,又快又轻地穿过肃穆的回廊,绕过那些向她投来略带诧异却并无恶意的素色身影,目标明确地奔向宫殿深处最安静的那处内室。

“少祭司大人!有信!加急的!”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

她熟练地推开大门,一股带着淡淡冷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机灵地立刻反手关上门,将呼啸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她站在门口处,先快速解下自己那件沾了雪粒的鹅黄披风,仔细抖了抖,搭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生怕将一丝寒气带进去。

室内光线柔和,燃着珍贵的暖玉灯。

最里侧是一张宽大的卧榻,垂着层层素银色的鲛绡纱帐,帐内人影朦胧,看不真切,只隐约勾勒出一个侧卧的、极其优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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