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心
在瞧她?
姜弥意外抬眼。
然后正好对上了贺缺的视线。
那人似乎是无意识望过来的, 因为对上姜弥的注视之后还愣了一下,视线茫然地晃了晃,反应过来才匆忙移开视线。
他为了掩饰慌乱, 甚至随便拿了个盏喝了口酒。
然后旁边的姜暮显然不痛快了。
“你怎么还喝酒,姐姐还回家呢,你喝什么?”
贺缺的失智只是偶尔和姜弥犯, 在姜暮挑刺儿的开头, 他就已经神色自若。
甚至挑眼的时候便已经笑了开来。
“我又不是你, 你姐姐舍不得揍我啊。”
姜暮的唇角肉眼可见地拉平。
向来克己复礼的小王爷在贺缺这里就没高兴过,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声称看到他就牙痒。
姜弥:……
她没兴趣看贺缺打肿脸充胖子,正想移开视线, 却无意间瞥到了贺缺的唇。
那人喝酒太急, 透明的液体将少年人的红唇染透,浸得晶润光华。
秀色可餐。
姜弥本来不会无缘无故盯着别人的嘴唇瞧,这样的举动实在失礼。
但她实在是控制不住地回想刚才马车上的触感。
软。
但是烫。
女孩子的长指不自然地蜷曲。
她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灼了下,眼复而垂了去。
“没有, 能吵什么?”
“刚成婚多少都有点……你莫管他。”
模棱两可的说法。
金缕衣的目光瞥过,眼神落在姜弥抿起的唇和并不怎么自然的眼神上。
别别扭扭, 傻子才相信他们没怎么样。
但并不是坏事。
起码比之前看起来温柔却没什么生气的笑容好了太多。
金缕衣至今记得当时贺缺从军之前, 本来吵嘴也吵不散的这对冤家那一场争执。
她并不知道姜弥的身体状况, 却可从她差到极点的唇和面色窥见一点。
那手真凉啊。
凉得几乎扎骨。
她当时被吓得不轻, 想要叫贺缺, 却被那双冰凉的手用力拽住。
但那女孩子只是摇头。
“让他走。”
他不该为了她而回头。
……那就送这对儿新婚夫妻一点礼物吧。
金缕衣垂眼按住姜弥的手。
然后施施然喊了一声贺缺。
“侯爷。”
贺缺的目光其实就没离开过这边。
他和姜暮游樵对呛, 但余光全是姜弥。
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又看着她发怔。
是害羞吗, 还是她精神头撑不住了?
还是、还是刚才只是女孩子面皮儿薄, 其实她恼了?
说到底,贺缺也是个二十岁的、情窦初开的年轻人。
情愫来得浓烈,揣摩心思的本事却没跟上。
手足无措,也患得患失。
本能叫他肆意靠近,叫他孟浪似的舔了人的指,叫他在那里做混不吝,逗姜昭昭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但若是不在一处,他的脑子回来的时候,便又在心口缠成了乱麻。
无端惶恐。
一串乱七八糟的假设落在他心里,从生病到尴尬,让他连和姜暮吵嘴都专注不得。
到后来,贺缺甚至有点坐不住。
……要不要现在过去坐?
但好容易出来,姜昭昭是不是更愿意和朋友坐一处?
贺缺思考得专注,因而姜弥瞧过来的时候还在发怔。
但已经来不及遮掩,所以慌乱间才喝了一口酒。
姜暮还在和游樵控诉说姜弥讨厌人身上有酒味儿,那边金缕衣就已经喊了他一声。
贺缺几乎是瞬间应了。
“怎的了,姜昭昭不舒服吗?”
他脱口而出得太快。
然后刚才还热闹的厢房瞬间沉默了。
这里本来就一对新婚夫妻,这群人八卦的心一点都收敛不住,到现在只有一个金缕衣拐弯抹角都算是这群人暂时的矜持。
谁不知道当时开鉴门念书的时候这两人虽然有婚约,但是一天恨不得拆八百次对方的台,姜弥念书贺缺在下面提问,贺缺练武姜弥口述四处纰漏……这样的一对儿冤家,谁不想瞧现在是什么样?
尤其是贺缺那个狗脾气。
谁不想看他现在做小伏低、或是为姜弥鞍前马后?
虽然这个看到的可能性确实是小,但这一句脱口而出的含义可太大了。
刚才还借着热闹偷瞧的一群人迅速找到了借口。
起哄声顿起。
“这是一直往那边儿瞧呢,那还跟我们坐一块干什么?”
“哎哟,阿弥就阿弥,昭昭就昭昭,还姜昭昭,想喊人好久了吧贺缺?”
“怎么啦,坐这边就担心阿弥照顾不好自个儿了?”
唐琏绣显然没控制住笑,脸埋在丈夫的胳膊里,姜暮挪开视线,游樵笑得咳嗽,滑川给她倒了好几次水,没绷住,也揶揄地往这边递了一盏。
“过去带一盏呢,侯爷。”
“看是不是这边的水更可口温恬些,才在这里坐这么久舍不得走?”
游樵笑得更厉害了。
只有金缕衣依旧淡定。
她稳坐在那儿,按着姜弥不让她动,然后问贺缺。
“我有点想坐阿樵旁边,侯爷换是不换?”
姜弥:“金缕衣……!”
贺缺:“换,你这边坐。”
现在已经不是起哄了。
游樵捂着眼睛,说这些实在太那个了我这种未嫁娘瞧不了,姜暮一脸牙酸头疼,唐琏绣笑得脊背都在抖,宣威将军和滑川对视一眼,也忍不住摇头。
年轻人啊……
但贺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坦然自若和金缕衣换了位置,坐在姜弥身边,然后泰然自若地回视那一众打趣目光。